一旁的何莫許聞言，也是微微含笑附和著，坐在另一桌的孫柔和沈雯也笑著點頭，私底下沈雯卻撇了撇嘴，低聲嘟囔：“哼，還不是蘇家那位派出來的殺手，真當我們不知道呢。”
“不可胡說！”孫柔眉頭一皺，看向沈雯的眼神裡帶著警告。沈雯這才意識到失言，連忙低下頭，不再多言，隻是指尖輕輕絞著帕子，心裡卻翻湧著不甘。
孫柔見她安分了，這才收回目光，麵上卻依舊掛著得體的笑容，與身旁的幾位夫人寒暄著。
她心裡清楚，這宮宴之上，每一句話都有它的作用。蘇家那位雖未露麵，但今日這滿座衣香鬢影裡，不知藏著多少雙眼睛，多少張利嘴，而與這些就如蠢貨的外命婦地對話，不過是引出對付蘇家後招的誘餌罷了。
孫老夫人心中明鏡似的，麵上平靜地與幾位夫人周旋，言語間滴水不漏，既不落人口實，也不露半分怯意。自己就是要借與她們的話，把刺殺之人的母後主使引到明麵上來，讓這宮裡的風，先替她吹一吹蘇家的牆角，從而推進後續的計劃。
隻見孫老夫人將茶盞輕輕擱下，含笑轉了話頭：“今日宮宴，是個喜慶的日子，咱們不提那些掃興的事。”
“唉喲，老夫人心善，可咱們這些做晚輩的，聽著心裡頭可替您不平呢。”那絳紫命婦順勢接話，完全沒察覺自己正一步步踏進老夫人設下的言語陷阱。
孫老夫人聞言，隻淡淡一笑，“不平又如何？這世上的事，講究的是個‘理’字。理在誰手上，風就往哪邊吹。”
“老夫人這話說得在理。隻是不知孫老夫人知道刺殺的主使是誰？”
一位年輕些的命婦忍不住追問，目光灼灼地望向孫老夫人。老夫人不慌不忙，隻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，目光卻若有若無地掃過殿中某處，含笑道：“主使是誰，自有公家會查。咱們這些內宅婦人，隻管安分守己，莫要妄議朝政才是。”她話音輕緩，卻字字敲在眾人心上，仿佛一盆冷水澆下，那年輕命婦頓時噤聲，訕訕地低下頭。
孫老夫人這才滿意地收回目光，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，心中卻暗自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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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方才那番話，看似退讓，實則已將種子埋下。
隻聽又有人道：“孫老夫人到底是好心腸，不願多生事端。可咱們瞧著，這樁事若不查個水落石出，往後誰還敢安心赴宴？”孫老夫人聞言，隻輕輕歎了口氣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：“查自然是要查的，隻是有些事，查得深了，反倒傷了兩家和氣。咱們這些做長輩的，最怕的就是晚輩們因一時意氣，鬨得不可收拾。”
她這話說得極妙，既顯得自己寬厚大度，又將矛頭隱隱指向了蘇家——仿佛那刺殺之事，孫、沈兩家家早已知道內情，隻是礙於情麵，不好明說罷了。
“欸，我聽聞有傳言說，蘇家想要報複沈家殺子之仇，才鬨出這樁事來。可這話，咱們聽聽便罷，當不得真。”孫老夫人話音未落，便見幾位命婦交換了眼神，把孫沈兩家遭刺殺之事與蘇家聯係在了一起。
孫老夫人見火候已到，便假裝不小心把手中的茶水潑灑在裙擺上，輕輕“呀”了一聲，順勢起身告罪：“瞧我這老眼昏花的，竟把茶都灑了。容我去偏殿整理一番，諸位夫人且先慢用。”她說著，便拉著何莫許退出了宴席。何莫許攙著她，腳步不疾不徐，待轉過回廊，四下無人，孫老夫人才低聲道：“火已點著，接下來就看大長公主的了。”
何莫許會意，輕聲道：“母親放心，這火不會燒到咱們身上。”孫老夫人微微頷首，目光沉靜如水，“蘇家若真與刺殺有關，那便怪不得旁人。咱們不過是把話遞到該聽的人耳朵裡罷了。”何莫許扶著孫老夫人，腳步輕緩地穿過回廊，低聲問道：“母親，那大長公主那邊，可要派人去知會一聲？”
孫老夫人搖了搖頭，“不必。她若連這點眼力都沒有，也坐不穩這大長公主的位子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廊下幾株開得正盛的梅花上，輕聲道：“這梅花開得正好，隻可惜，再好的花，也經不起風霜摧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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