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，”杜邦介紹完了最後一份文件，“八份道契，總麵積一百二十畝。法租界地籍處已經核準，領事館那邊也備了案。您簽字、付錢，這些地就是您的了。”
陳勝拿起筆，一份一份地簽。他的字不算好看，但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，像是在簽署一份重大的承諾。
簽完最後一份，他把筆放下，擡頭看著杜邦。
“賬走滙豐，席立功那邊已經安排好了。”
杜邦收起文件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“陳先生，公董局今晚為您準備了一場晚宴。不是什麼大場麵，就是幾個朋友聚一聚，認識認識。”
不是什麼“幾個朋友”。能出席這種晚宴的，都是法租界有頭有臉的人物——公董局的董事、幾個大銀行的經理、幾家大商行的老闆。這種場合，談生意是次要的，主要還是社交。互相認識，互相試探，看看哪些人可以合作，哪些人需要提防。
杜邦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。“陳先生，這種場合，通常會帶女伴來。”
陳勝看了他一眼。“不帶呢？”
杜邦笑了。“不帶也行。隻是——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您要是不帶，那些太太、小姐們，恐怕會把您當成可口的甜點。到時候，您應付起來，比談生意還累。”
回小樓的路上，陳勝靠在車篷裡，把晚宴的事說了。
不知名女人坐在他對麵，低著頭，手指絞著衣角。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紫色的旗袍，頭髮盤起來了，露出一截白凈的後頸。
“我……我沒去過那種地方。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像是怕被誰聽見，“我怕給你丟人。”
陳勝看著她，笑了一下。
“你膽子怎麼這麼小。一個破宴會罷了，專門為我開的，你本色出演就行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。“去準備準備，換身好看的衣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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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名女人擡起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裡有不安，有緊張，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期待。
“小啞巴也帶去。”陳勝說，“她這幾天恢復得還行，但精神太差了。換個環境，散散心。”
不知名女人愣住了。帶一個還不夠，還要帶兩個？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她沒見過誰出席宴會帶兩個女伴的，可這個男人決定的事，她反駁不了。
“小啞巴”坐在窗邊，陽光落在她臉上，瓜子臉白得近乎透明。
聽了陳勝的話，她沒有任何反應。不看陳勝，不點頭，不搖頭，不說話。就像一隻被人抱起來的布娃娃，任你擺弄，不反抗，也不配合。
但她的睫毛抖了一下。
下午五點，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銀魅緩緩駛入巷口。
車身是全封閉式的，黑色的漆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車身線條修長，前臉的銀色格柵在陽光下閃閃發亮，引擎蓋上那個“歡慶女神”立標，精緻得像一件藝術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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