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豬圈空了,糧倉空了。
日軍在龍口登陸後,沿路設立兵站,“沿路損壞莊稼,斃傷人命,姦淫婦女,無惡不作”。
有一戶人家,大門上貼著一張紙條,字跡歪歪扭扭,寫著“此戶無軍器”。是村民自己寫的,還是日本兵逼著寫的,不知道。紙條被風吹得起角,嘩啦嘩啦地響,在空蕩蕩的巷子裡,聲音大得像打雷。
他想起衛禮賢那天在濟南說的話:“日軍所到之處,毀壞耕地、侵佔民房、姦淫燒殺,人民倍遭蹂躪。”當時他坐在鴻賓樓的雅間裡,端著茶杯,聽衛禮賢用他不甚標準的漢語說這些話,隻覺得心頭堵得慌。
現在他站在這片土地上,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村莊,聞著空氣裡還沒散盡的焦糊味,聽著遠處偶爾傳來的槍聲——不是心頭堵得慌了,是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被掏空了。
他想起在濰縣村口看到的那個啃饅頭的孩子。孩子不哭,不鬧,不笑,低著頭,一小口一小口地啃,像一隻被遺棄的小獸。孩子的母親站在旁邊,兩隻眼睛空洞洞的,像兩口乾枯的井。
那孩子是活下來了。
但那些死在日軍刺刀下的孩子呢?死在廢墟下的女人呢?被掛在樹上的男人呢?
陳勝蹲在路邊,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,點上。煙霧在風裡散得很快,吹到臉上,涼颼颼的。
他想起後世那些抗日神劇。手撕鬼子,褲襠藏雷,八百裡開外一槍斃命。
看的時候覺得好笑,笑完就忘了。現在他站在這片土地上,聞著空氣裡還沒散盡的火藥味,隻覺得那些東西不是好笑,是可恥。
這場仗,不是神劇裡那樣打的。
是毛家嶺的村民拿起鋤頭跟日軍拚命,被日軍打死打傷十餘人,全村三十六戶的房屋被燒成白地。
是閻家山村的孕婦張氏被日軍姦汙不從,被刺刀捅死,腹中八九個月的胎兒一同遇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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