禦膳房在乾清宮西南方向，隔著三道宮門，四條長廊。
李德全跟在萌萌身後，眼睜睜看著這個光腳丫的小奶糰子在黑漆漆的紫禁城裡七拐八拐，一次都沒走錯。
她甚至沒睜眼。
小腦袋微微仰著，鼻子在空氣裡使勁嗅，嗅一下往左走，再嗅一下往前走，跟一隻循著氣味追蹤獵物的奶味獵犬沒什麼區別。
李德全心裡那根弦綳得死緊。
這宮裡夜裡巡邏的侍衛多，路又不好走，他幾次想上前把人抱起來，都被康熙那句“別驚著她”給壓了回去。
最後，萌萌在禦膳房的後門外停住了腳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滿足得眼睛都眯起來了。
“雞雞，在這裡。”
後門虛掩著，逢年過節提前備膳，禦膳房這時候還亮著燈。
萌萌踮起腳尖，手搭在門沿上，整個人把腦袋探進門縫裡。
一排爐子沿牆擺著，最靠裡那口烤爐上，一隻整雞正滋滋冒油，皮色金黃，香氣把整個房間都撐滿了。
萌萌的口水不爭氣地流下來。
她推開門，嗒嗒嗒地走進去。
竈台邊的小太監回頭一看，魂都差點嚇飛——一個梳著散發的小奶娃子，穿著鵝黃小衣，光腳踩在地上，正朝著烤爐方向目不轉睛地走過來。
“這、這是哪來的……”
“噓。”萌萌豎起一根手指，表情嚴肅，示意他別出聲。
小太監莫名其妙就被鎮住了，真的沒吭聲。
萌萌踮起腳尖，個子不夠，夠不到烤爐。
她想了一秒，拖過旁邊的木墩子，爬上去，兩隻手直接抓住整雞的一條腿，用力一扯。
雞腿下來了。
她抱著雞腿，當場就啃上了，也不嫌燙，腮幫子鼓起來，眼睛亮得像兩盞燈。
“好吃吃。”
禦膳房裡的四個當值太監全都呆在了原地。
沒人敢上前，沒人敢出聲。
就在這個時候，後門方向傳來一串腳步聲，利落，沉穩，不急不緩，踩在青磚地上帶著點天生的壓迫感。
門被人從外頭推開。
來人二十歲出頭，穿著深色便服，眉眼生得極好，但眼神銳利，嘴角一貫微微往下壓著，走進來掃了禦膳房一圈，目光最後落在木墩子上那個抱著雞腿啃得滿嘴油的小奶糰子身上。
太子胤礽。
他今晚本是循著自己的路子來禦膳房取一樣東西，沒想到撞上了這一幕。
四個禦膳房太監同時跪下，叩頭的力道比平時大了一倍。
胤礽沒理他們，兩步走到木墩子跟前，俯身，冷冷地看著萌萌。
“哪來的野孩子，誰讓你進禦膳房的？”
萌萌停下咀嚼，仰頭看他。
打量了他兩秒，繼續啃雞腿。
胤礽：“……”
“本宮問你話呢。”
“嗯。”
“嗯是什麼意思？”
萌萌把雞腿往嘴裡塞了塞，腮幫子鼓得像兩個包子，含含糊糊地說：“聽到了。”
胤礽深呼吸一下。
他從小到大，還沒人敢這樣跟他說話。文官武將，見了他都得低頭。
眼前這個奶娃子，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，啃完一口，又去啃第二口。
“那隻雞是明日備用的膳食，你放下。”
萌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雞腿，又看了看胤礽，把雞腿往他方向略微推了推。
“給你一口？”
禦膳房裡的四個太監同時停止了呼吸。
胤礽那張臉綳了整整三秒，才開口：“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萌萌回答得乾脆，“但這個雞雞是萌萌先拿的。”
胤礽眯起眼睛。
李德全在門外急得快踮腳了，要進去攔，又怕太子爺動怒，遷怒到萌萌身上，一時進退兩難。
就在這時，萌萌從木墩子上滑下來，三頭身的小人站在胤礽麵前，仰著腦袋，把剩下大半截雞腿舉到他嘴邊。
“你也餓？”
胤礽：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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