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全喘勻了氣，把後半截話說完了。
“皇上口諭——金銀入庫，柳樹原地放著，讓內務府的人來善後。另外，皇上讓四阿哥帶小格格去乾清宮，有旨意要宣。”
胤禛抱著滿身泥巴的萌萌，眉頭微皺。
有旨意。
皇阿瑪這是要給這孩子定名分了。
他沒多問，轉身往回走。萌萌窩在他懷裡，兩隻手揪著他的領口，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，嘴裡還在嘟囔。
“阿瑪，萌萌剛才厲害不厲害？”
“別叫阿瑪。”
“阿瑪，樹樹好重的，萌萌使了好大力氣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阿瑪誇萌萌。”
胤禛沉默了三步路的距離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：“厲害。”
萌萌滿意了，臉在他肩膀上蹭了兩下，又留下一片泥印子。
胤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已經沒法看的石青色袍子，決定今天回府第一件事就是讓人把這件袍子燒了。
乾清宮正殿。
康熙已經坐在禦座上了，換了一身明黃常服，手邊放著一道蓋了玉璽的明黃聖旨。
李德全提前回來打了前站，殿內已經站了好幾個人——內務府總管淩普，禮部侍郎馬齊，還有兩個記檔的翰林。
胤禛抱著萌萌進殿，看到這個陣仗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不是口頭吩咐，是正式下旨。
淩普和馬齊也看到了胤禛懷裡那個泥猴子一樣的小東西，兩個人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——先是震驚，然後迅速低下頭，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“皇阿瑪，兒臣把人帶回來了。”
康熙擡頭，看了一眼萌萌那張隻剩眼睛的臟臉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先給她擦擦臉。”
李德全端了溫水和帕子過來，胤禛把萌萌放在地上，李德全蹲下來給她擦臉。萌萌不太配合，腦袋躲來躲去，嘴裡嚷嚷著“癢癢”，但好歹擦出了一張白凈的小臉。
眉心那顆紅痣在燈光下若隱若現。
康熙的目光在那顆痣上停了兩秒，然後開口了。
“都到齊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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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普和馬齊齊聲應是。
康熙拿起那道聖旨，沒有讓李德全代宣，自己念了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——”
殿內所有人同時跪下。胤禛單膝跪地，萌萌站在他旁邊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歪著腦袋左看右看，然後有樣學樣地也蹲了一下，蹲了個四不像。
“今有幼女萌萌，天資聰穎，品性純善，朕親見其異稟，心甚喜之。著即收為養女，序齒排行第八，封為八公主，賜居乾清宮偏殿，一應用度比照嫡出公主份例。欽此。”
殿內安靜了整整五秒。
淩普的腦袋埋得更低了，但他的後背肌肉在不自覺地繃緊。
八公主。
序齒排行第八。
比照嫡出公主份例。
這三條裡麵，隨便拿出一條都夠朝堂上吵三天。一個來歷不明的野丫頭，直接封公主，還給了嫡出的待遇——宮裡那些正經嬪妃生的格格們，好些連正式封號都沒有呢。
馬齊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對上康熙的目光，又把話咽了回去。
胤禛跪在地上，麵色如常，但心裡在快速盤算。
皇阿瑪這是鐵了心要把這孩子留在宮裡，而且不是隨便養養，是要給正式的皇家身份。
他想起昨晚李德全透露的那些信息——天降霞光，河灘棄嬰，天生神力，憑空尋寶。
再加上今天禦花園裡的一幕。
皇阿瑪恐怕已經認定了什麼。
“謝皇阿瑪隆恩。”胤禛率先開口。
萌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，但她看到所有人都跪著，就她一個人站著，有點不好意思，又蹲了一下。
“阿瑪，他們為什麼趴地上？”
康熙站起身走下來，把萌萌抱起來，掂了掂。
“因為你從今天起，是公主了。”
“公主是什麼？”
“公主就是——頓頓有肉吃，天天有糕糕。”
萌萌的眼睛亮到了極緻，兩隻小胖手摟住康熙的脖子，聲音響徹整個大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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