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寒山的魚在辰時端上了桌。
鬆鼠鱖魚。
整尾改刀，花刀翻卷，過油定型。
糖醋汁澆上去的時候，“嗞——”一聲長響。
魚身炸開的花刀吃進了汁，每一瓣肉都裹著醬色的光。
萌萌蹲在竈台邊上看完了全程。
老陳頭站在旁邊，手裡攥著抹布。沒擦東西。從沈寒山起刀到出鍋，他的抹布擰了六圈沒鬆。
“刀開七分，收在骨上。花刀六十四瓣，每瓣等距。”
老陳頭的聲音有點幹。
“這手活兒，禦膳房沒人做得出來。”
沈寒山把鍋放下。那口豁了口的鐵鍋擱在一邊，用的是禦膳房的新鍋。
“鍋好，魚也好。比昨天那條好三分。”
萌萌夾了一筷子魚肚上的肉。嚼了兩口。
“九分分。”
沈寒山轉頭。
“差一分是什麼？”
“差你那瓶鎮江醋醋。”
萌萌跳下竈台。
“蘇叔叔已經讓人去買了了。下午到到。”
沈寒山沒說話。手在圍裙上蹭了一下。
指縫裡滲了十二年的醋酸味還在。
。。。
魚送到養心殿。
康熙吃了三筷子。批摺子的硃筆擱下了。
“這廚子哪兒找的？”
李德全回話。
“公主昨晚從崇文門暗巷裡撿回來的。”
康熙又吃了一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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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撿得好。”
李德全把空盤撤下去的時候，案角的日曆牌翻到了新的一頁。
九月初三。
他瞥了一眼。
九月二十八。福瑞公主的三歲生辰。
還有二十五天。
這個日子，不止他記著。
。。。
消息是胤禵先炸出來的。
午時。阿哥所。
胤禵從武場練完刀回來，一身汗，刀都沒擦，衝進院子喊了一嗓子。
“誰記著妹妹生辰的日子？”
胤禟從賬冊裡擡頭。
“九月二十八。怎麼了？”
“還有二十五天！禮物呢？”
胤禟的筆停了。
“……沒準備。”
胤禵把刀插在刀架上，兩手叉腰。
“去年她才一歲多，糊弄過去了。今年三歲。三歲！整歲！不能糊弄了！”
胤䄉從午睡裡被吵醒，披著衣服晃出來。
“吵什麼……”
“妹妹生辰的禮物。你備了沒有？”
胤䄉撓了撓後腦勺。愣了三息。
轉身回屋了。
再出來的時候，手裡多了一隻荷包。打開。裡麵是一塊乾巴巴的牛肉脯。
“這是我上個月從禦膳房順的……算不算？”
胤禵的表情難以形容。
“你送妹妹一塊過期的肉乾？”
“沒過期。我聞著還行。”
“滾。”
胤禩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。灰藍舊袍子，靠在廊柱上。
“吵這些沒用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。
“先想清楚她要什麼。”
院子安靜了兩息。
四個人麵麵相覷。
萌萌要什麼？
萌萌要……
“種子。”
胤禟先開口。
“她什麼種子都想要。”
“她要好土。”
胤禵補了一句。
“她要大鍋。”
胤䄉想了想。
“做叫花雞的時候她嫌竈膛小了。”
胤禩沒說。他在想另一樣東西。但他沒說出來。
胤禟翻開賬冊新的一頁。標題寫了四個字——“生辰預算”。
“種子的事我來辦。南邊有條商路，能弄到占城稻的原種。”
胤禵拍桌子。
“我去找趙虎。讓善撲營的人幫忙打一把小鐵鏟。妹妹那把木頭的太軟了，挖土費勁。”
胤䄉舉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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