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指揮工匠打造銅鍋開啟涮羊肉
銅鍋是申時三刻到的。
比萌萌要求的晚了一刻鐘。內務府銅匠跪在禦膳房門口擦汗，膝蓋上沾滿銅屑。
“公主，這四格的隔闆焊了三回——第一回漏水，第二回隔闆高了蓋不上蓋子，第三回——”
“第三回對了了。”
萌萌蹲在銅鍋前麵，手指彈了一下隔闆。聲音脆的。焊點實。她把臉湊到鍋沿上方，鼻子貼著隔闆縫吸了一口。
“不漏味味。四格的湯不會串串。”
她站起來，繞著銅鍋走了一圈。炭筒居中，壁厚三分。四格大小均等。鍋沿打磨得能照人。
“及格格。”
銅匠的額頭又冒汗了。幹了二十年的老手藝，被一個三歲的丫頭判了個“及格”。
沈寒山在竈台那邊切肉。
羊肉。後腿肉。他的刀落下去的時候，老陳頭從旁邊探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薄了。”
“公主說透光。”
“透光是透光，你這片子擱滾水裡一涮就碎了。”
沈寒山沒停刀。下一片落案闆。比上一片厚了半分。老陳頭伸手捏起來，對著窗戶。
光透了。但肉的紋理還連著。
“這個成。”
兩個廚子同時看向竈台另一端。萌萌趴在案闆上，麵前擺著三顆番茄、一碗熬好的骨湯底、半碟子幹菌子。
她在調番茄湯底。
三顆番茄是今早從禦花園摘的。個頭不大，但顏色極正。她拿刀背拍——不是切，是拍。番茄在刀背底下裂開，汁水四濺，紅的。
“拍比切好好。汁出得勻勻。切的話斷麵太齊齊，味道出不透透。”
老陳頭在心裡記了一筆。他幹了四十年，番茄一直是切的。
萌萌把拍碎的番茄丟進砂鍋。小火。不翻。油是菜油，半勺，溫的時候下鍋。
“番茄湯底的關鍵不是番茄茄。”她拿木勺攪了一圈，“是最後加的那一樣樣。”
沈寒山走過來看了一眼砂鍋。
“什麼？”
萌萌從竈台角落拿了一碟子東西。白色，粉末狀。
“冰糖粉粉。”
沈寒山的眉頭皺了。番茄湯裡放糖？
“酸和甜是一對對。酸到頭了要用甜接著著。不然入口尖尖，啥都蓋過去了了。”
她捏了一小撮冰糖粉撒進去。砂鍋裡的湯底顏色從鮮紅變成了深紅，表麵的油花散開了。
沈寒山湊上去聞了一下。
他沒說話。但他的手不自覺地在圍裙上蹭了一下——這是他認可的動作。
萌萌跳下竈台。
“湯底四格格。第一格是骨湯湯，陳爺爺負責責。第二格是菌子湯湯，沈師傅負責責。第三格是番茄湯湯，萌萌自己調了了。第四格——”
她從竈台底下的架子上拖出一隻木桶。桶裡是清水。
“白水水。給爺爺用用。他牙不好好，吃不了辣辣。骨湯膩膩。菌子他不愛愛。白水涮的羊肉最乾淨凈。”
老陳頭的手裡的抹布擰了半圈。他伺候了四十年膳食，沒人問過萬歲爺的牙好不好。
萌萌問了。而且不是問的。是聞出來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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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時。慈寧宮。
銅鍋架上了桌。
炭筒裡塞滿了棗木炭，火苗從筒頂的排煙口躥出來。四格湯底各就各位——骨湯白的、菌子棕的、番茄紅的、清水透的。
熱氣蒸上來，四種味道混在一起，又各不相幹。
太後坐在主位。蘇麻喇姑在旁邊布筷。
康熙的位置在太後右手邊。他進來的時候換了常服，但萌萌的鼻子捕到了——他在養心殿洗了手。用皂角搓了兩遍。
批了一下午摺子，手上的墨味太重。他怕碰食物串味。
萌萌沒說。心裡記了。
阿哥們魚貫進來。胤禵走在最前麵，眼睛先鎖定了肉盤。後腿肉切了三盤，每片薄到半透明，碼成花瓣形。
“這刀工——”
“沈師傅切的的。”
胤禵坐下，筷子已經伸出去了。被胤禟拍了一下。
“等妹妹先動。”
“憑什麼？”
“她生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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