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竹籬小築
張玄玉沒立刻走。
她往陰影裡又退了半步，把自己藏得更深些。
殿裡人來人往。交採集任務的，交獵獸任務的，交煉製任務的。男修女修，來來去去。
她就這麼站著，不動聲色地看。
看執事接過男修的藥材，隨口誇兩句“品相不錯”，劃過去的貢獻點比單子上寫的多出兩成。
看執事接過女修同等的藥材，麵無表情地撥弄幾下，說“這幾株根須斷了”，扣掉一些，再劃剩下的。
看一個練氣中層的女修交了三張完整的疾風兔皮，毛色油亮，沒有一點破損。執事翻來覆去看半天，說邊緣有蟲蛀痕跡，隻能按次品收。女修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後什麼都沒說，低著頭接過靈石走了。
張玄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殿外刺眼的陽光裡。
不是偶然。
是一種沉默的習慣。
瀰漫在任務殿有點昏暗的空氣裡，滲在執事那些漫不經心的動作裡，刻在每一個女修低頭接過靈石的瞬間裡。
她收回目光，轉身離開。
陽光劈頭蓋臉地落下來，燙在肩上。
回到桃院，關上門。
窗外的陽光斜照進來，落在桌上那三十一塊靈石上，這是她自從辟穀丹煉的差不多後，就從任務殿接的煉製辟穀丹的任務，結束後給的靈石。
她盯著那堆靈石看了很久。
靈石躺在粗糙的木桌麵上，稜角折射出細碎的光，明明是暖的，看著卻有點刺眼。
她在桌前坐下。
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木桌麵，指甲在木紋上輕輕刮過去，留下淺淺的印子。
張玄秋。
上次在藏寶閣遇到的族姐。她說住西苑竹籬小築，有事可以找她。
張玄玉起身，從儲物袋裡取了個乾淨布袋，去了藏寶閣。
她沒換貴重東西，就是一小袋紅靈果。果子靈氣稀薄，不值幾個錢，但好看——紅彤彤的，飽滿圓潤，吃起來清甜脆爽。
她站在水果前，一個一個挑。
挑那些熟透的，捏著微微發軟，皮上帶著細密白霜的。挑夠十幾個，用布袋裝好，紮緊口子。
第二天午後，她去了西苑。
西苑比東苑安靜得多。路兩邊種著老槐樹，枝葉交疊，遮出大片陰涼。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在地上晃成一片碎金。
竹籬小築很好找。
一圈青竹籬笆圍著小院，竹子削得齊整，頂端斜斜地指向天。院裡辟出幾塊葯田，種著些尋常草藥，葉片在微風裡輕輕搖晃。空氣裡有淡淡的苦香，混著泥土潮濕的氣息。
她站在籬笆門外，頓了頓，擡手敲門。
“篤篤篤。”
院裡靜了一息。
然後腳步聲響起，不緊不慢地往門口來。
門開了。
張玄秋站在門內。
她今日穿著家常的素色衣裙，頭髮用木簪隨意綰起，比上次在藏寶閣見時鬆散許多。氣色確實好多了，那股虛火夾寒的鬱色幾乎看不出來，眉眼清潤，皮膚也有了光澤。
但眉頭還鎖著。
眉心那道淺淺的豎紋，像刻上去的，化不開。
看到張玄玉，她愣了一下，隨即側身讓開。
“玄玉師妹？”語氣裡帶著點意外，還有一點別的什麼——可能是警惕，也可能是太久沒人登門的生疏，“進來吧。”
“玄秋師姐。”張玄玉跨進門檻，把手裡的布袋遞過去，“帶了點紅靈果，給師姐嘗嘗。”
布袋口鬆開，露出裡麵圓滾滾的果子，紅艷艷的，皮上還沾著一點清晨沒幹的露水。
張玄秋接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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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尖碰到果子圓潤微涼的表麵，她低頭看了看，又擡起眼看張玄玉。
臉上的沉鬱化開一點，露出個很淡的笑。
“你有心了。”
那笑很淺，隻在嘴角停留一瞬就收了回去，但眉眼間的冷意確實褪了些。
“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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