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爆炸
申時初，吳族叔還沒回來。
煉器堂裡隻剩五六個人，都埋頭幹自己的活。張玄業的烈火石終於碾完了，他把粉末收好，剩下幾塊碎渣，隨手往陶碗裡一倒。
碗是乾的。
碎渣在碗底堆成一小堆，暗紅色的，像一堆還沒燒盡的炭。
張玄業看都沒看一眼，轉身去拿赤鐵精。
張玄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安安靜靜地處理著手中的礦石。她的餘光能看見張玄業桌前的動靜，但她的頭始終沒擡。
旁邊的張玄明忽然開口：“玄業，你那個碎渣，不浸水嗎？”
張玄業頭也不回：“浸什麼水，麻煩。”
“可是吳族叔說了——”
“吳族叔說的多了去了。”張玄業不耐煩地打斷他，“你管好你自己的事。”
張玄明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他看了看張玄業的桌角，那裡堆著乾巴巴的碎渣，旁邊還擱著塊沾了粉末的布。他猶豫了一下，終究沒再說什麼，低頭繼續幹自己的活。
張玄玉的手很穩。鎚子落在鐵砧上，一下，一下，節奏均勻。
申時過半，張玄業的合金已經鍛打得差不多了。他把那塊成型的鐵塊夾起來，湊到眼前看了看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。
“還不錯嘛。”他自言自語，把鐵塊放在鐵砧上，開始做最後的修整。
他桌角那隻陶碗還在。
碗裡是一堆烈火石碎渣，堆成一個小尖堆，乾乾的。
碗旁邊是他剛才擦手的布，布上沾了些烈火星粉末。
再旁邊，是材料筐。筐裡還有幾塊沒有收走的烈火石，是他昨天搬材料時順手放在桌邊的，忘了放回庫房。
張玄明收拾完自己的東西，起身要走。走到門口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“玄業，你那幾塊烈火石不收回去？”
“明天再說。”張玄業頭也不擡。
張玄明站了一息，轉身走了。
煉器堂裡，隻剩下張玄業一個人。
張玄玉也在之前就出了煉器堂。
現在，張玄明也走了，煉器堂裡，隻剩下張玄業一個人。
外麵的陽光很亮，張玄玉眯了眯眼，沿著青石闆路往回走。
身後，煉器堂裡傳來張玄業收拾工具的聲音，叮叮噹噹的，和平時沒什麼兩樣。
她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。
走到老槐樹下時，她停下來，站在樹蔭裡。
然後回頭。
煉器堂的門開著，裡麵透出昏黃的光。張玄業的身影在門口晃了一下，又進去了。大概是忘了什麼東西。
她站在樹下，沒有動。
風吹過來，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。
她站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為什麼都不會發生了。
然後，她聽見了。
一聲巨響。
從煉器堂的方向傳來。不是悶響——是一聲劇烈的爆炸，震得地麵都微微顫了一下。老槐樹的葉子簌簌往下落，落在她肩上，落在她發間。
她站在樹下，沒有動。
爆炸聲之後，是接連不斷的爆裂聲。一聲接一聲，像過年時放的鞭炮，但比鞭炮響得多，沉得多。每一聲都帶著地麵的震顫，每一聲都比前一聲更近。
然後是火焰的聲音。
那種聲音她沒聽過——不是平時燒柴火的呼呼聲，是更猛烈的、像野獸咆哮的聲音。濃煙從煉器堂的方向升起來，在天邊拖出一道扭曲的黑柱。
她站在老槐樹下，看著那道煙。
慢慢地，把肩上的落葉拂去。
然後轉身，沿著青石闆路往回走。
身後，喊叫聲響起來了。有人在跑，有人在喊“快來人”，有人在尖叫。聲音越來越密，越來越亂。
她走得慢。
腳步平穩，不急不慢。
風從後山吹過來，帶著草木的清冽。風裡開始夾雜一股焦糊味，很淡，若有若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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