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詭沒有急著沖。
這是他和周虎最大的不同。
周虎死了，死得像個莽夫。
孫詭不想重蹈覆轍。
他騎在馬上，擡手示意隊伍停下。
八十步卒列成陣勢，長矛兵在前，刀盾手居中，弓箭手壓後。
不算精銳，但在這個世道，已經夠用了。
“哨總，林子裡有血腥味。”
一名老兵湊上來，鼻子抽了抽，“很濃，剛死了不少人。”
孫詭點了點頭。
周虎那四十騎，怕是已經交代了。
但他不急。對方撐死三十人，就算全殲了周虎，自己也必然是慘勝。
傷兵、疲憊、彈藥耗盡——這些都是明軍的軟肋。
而他，八十個生力軍。
“弓箭手，往林子裡射兩輪。不用瞄，驚一驚就行。”
箭矢如蝗蟲般飛入林中。
陳策趴在草叢裡，一動不動。
一支箭釘在他麵前的樹榦上，箭尾嗡嗡顫動。
第二輪箭雨落下。
身後傳來一聲悶哼——有人中箭了。陳策沒有回頭。
林子裡安靜得可怕。
孫詭等了片刻，嘴角微微一勾：“有點意思。這群明狗，倒是能忍。”
他正要下令緩步推進——
“咻——”
一支綁著白布的箭，從林中射向半空，劃過一道弧線，落在陣前三十步的空地上。
孫詭的目光追著那支箭，眉頭微皺。
下一瞬，左側林中傳來一聲悶響。
“砰——！”
不是三眼銃那種尖銳的爆響，而是一種更沉、更悶的爆炸聲，像是有人在林深處悶燃了一包火藥。
濃煙從樹冠間湧出來，灰白色的，在林間緩緩瀰漫。
闖軍前排的士兵齊刷刷轉頭，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“一包火藥。”孫詭低聲道，“虛張聲勢。”
他擡了擡手，示意隊伍穩住。
一包火藥而已，炸不死人。
十息。
右側林中傳來第二聲悶響。
“砰——！”
這一次，煙霧從右側湧出。
兩處濃煙，兩個方向，隔著密林，遙遙相對。
孫詭的眉頭皺了一下。
兩處爆炸，兩個方向。
他開始在腦子裡畫地圖：左側有異常，右側也有異常。
但正麵一片死寂，什麼動靜都沒有。
對方到底在哪？
一名小頭目快步走過來：“哨總，左右都有動靜，要不要分兵去查？”
孫詭沒有回答。
分兵，就是把八十人拆成三股。
如果對方集中兵力藏在某一個方向，他的分兵就是把肉送到對方嘴邊。
不分兵，他就隻能讓所有人站在原地，被兩個方向的不確定性夾在中間。
十息。
第三聲悶響，從正後方傳來。
“砰——！”
闖軍後排的弓箭手最先慌亂起來。
他們本就壓陣，此刻身後傳來爆炸聲，等於是告訴他們：來路有情況。
有人回頭，有人握緊了弓，有人低聲交頭接耳。
“哨總！”小頭目的聲音變了調，“三麵都有動靜！咱們是不是被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
孫詭的手指在刀柄上緊了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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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聲炸響，三個方向。
現在他的前麵、左邊、右邊、後麵——四麵有三麵都傳來了異常信號。
他望向左側。
第一聲炸響處的煙霧不但沒有消散，反而越來越濃。
有人在往火堆上添濕草葉。有人在守著那堆火。
右側也是。
後方也是。
三處濃煙，三處人。
他不知道每個方向有多少人。
可能隻有一兩個，可能有十幾個。
他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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