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無期熊天彪的案子宣判那天，清河下了一場大雨。
陸川站在法院門口，看著雨幕中趕來的人群。韓長河站在他旁邊，穿著一件新買的夾克——不是那件舊棉襖了。方明遠站在韓長河身邊，打著傘，傘偏向韓長河那邊，自己的肩膀淋濕了。老韓的車停在路邊，他沒有下車，隻是坐在車裡等著。
“韓叔，緊張嗎？”方明遠問。
“不緊張。”韓長河看著法院的大門，“等了十二年，不差這一會兒。”
法警打開大門，人群往裡走。旁聽席上坐滿了人，比上次開庭時還要多。記者們架著攝像機，閃光燈閃成一片。陸川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，方明遠扶著韓長河坐在他旁邊。
九點整，法官入場。全體起立。
熊天彪被帶進來的時候，陸川注意到他比上次開庭時更瘦了。號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，臉上沒有血色，眼窩深陷。他的眼睛掃過旁聽席，在看到韓長河時停住了。韓長河也看著他，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。這一次，熊天彪沒有低頭。他看了韓長河很久，然後移開了目光。
法官坐下，法庭裡安靜了下來。
“現在宣判。”法官的聲音很沉，在空曠的法庭裡回蕩。
“被告人熊天彪，男，五十三歲，清河縣城關鎮人。因涉嫌組織、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、故意傷害罪、行賄罪、尋釁滋事罪，於2020年4月被逮捕。經審理查明……”
法官念了很長一段，每一個字都很清楚。陸川聽著那些罪名、那些數字、那些被熊天彪害死的人的名字，拳頭攥得骨節發白。
“本院認為，被告人熊天彪組織、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，長期在清河縣為非作惡，欺壓百姓，嚴重破壞當地經濟、社會生活秩序。其指使他人故意傷害緻一人死亡，情節特別惡劣。其為謀取不正當利益，向多名國家工作人員行賄，數額特別巨大。其行為已構成組織、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、故意傷害罪、行賄罪、尋釁滋事罪，應當數罪併罰。”
法官頓了頓，法庭裡安靜得能聽到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。
“判決如下：被告人熊天彪犯組織、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，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；犯故意傷害罪，判處無期徒刑；犯行賄罪，判處有期徒刑十年；犯尋釁滋事罪，判處有期徒刑五年。數罪併罰，決定執行無期徒刑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，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。”
旁聽席上有人哭了。韓長河的眼淚流了下來，但他沒有擦。他坐在椅子上，身體在微微發抖。
方明遠握住他的手：“韓叔，判了。無期。”
韓長河點了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的嘴唇在發抖，但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輕，很苦，但很真。
法官看著熊天彪：“被告人，你對判決有意見嗎？”
熊天彪站在那裡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，看著旁聽席，看著韓長河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法警把他帶走了。他走出法庭的時候，腳步很慢，像是在丈量這段路。門在他身後關上了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旁聽席上的人開始往外走。記者們追著韓長河，想採訪他。法警攔住了他們，把韓長河從側門帶了出去。
陸川和方明遠跟著韓長河，走出法院。雨已經小了，天邊露出了一道光。
“韓叔，你還好嗎？”方明遠問。
“好。很好。”韓長河站在法院門口，看著遠處的天空，“老六，你聽到了嗎？判了。無期。”
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，但他沒有擦。他站在那裡，任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，順著臉頰流下來。
老韓的車停在路邊，他站在車邊，手裡拿著一把傘。看到韓長河出來，他走過去，把傘遞給他。
“韓叔，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韓長河接過傘，上了車。
方明遠站在車邊，看著遠處的天空。天邊的雲散開了，陽光從雲層裡透出來，照在濕漉漉的街道上。
“川哥，你說老六聽到了嗎？”方明遠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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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聽到了。”陸川站在他身邊，“他等了十二年，就等這一天。”
方明遠點了點頭，上了車。陸川也上了車，老韓發動車子，往縣城開去。
路上，韓長河靠在椅背上，閉著眼睛。他的嘴角微微上翹，像是在做一個好夢。
“韓叔，回去之後，你打算幹什麼？”方明遠問。
“回老街。把房子修一修，種點菜，養幾隻雞。”
“我幫你。”
“好。你幫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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