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以為，自己這些年的恨意是有根有據的，是足夠清楚、足夠正當的。可如果鍾欣怡剛才說的都是真的——
如果聞紹元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反對，而是有意把這一切做成一場局——
那他這些年死死抓著不放的，到底是什麼？
是事實。
還是一個被精心製造出來、剛好足夠讓他信到底的假象？
聞予川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下去，變得更深，也更冷。
許久，他才往後退了一步，收回撐在車門上的手。
壓迫感驟然鬆開。
鍾欣怡後背貼著冰冷的車門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，自己連呼吸都綳得發疼。
聞予川看著她，嗓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。
“你現在才說這些，是因為覺得時機到了？”
鍾欣怡怔了一下。
“還是因為你知道，我現在已經沒那麼好騙了，所以不得不換個說法？”
鍾欣怡沉默了幾秒，低聲道：“我沒有換說法。我隻是終於能說了。”
聞予川淡淡看著她。
“為什麼現在能說？”
“因為現在聞紹元壓不住你了。”她擡起眼，聲音發澀，“也因為我不想再看著你拿著錯誤的答案活下去。”
這句話說完，聞予川沒有立刻接。
他隻是站在那裡，像在衡量，也像在壓下某種連他自己都不想承認的情緒。
很久之後，他才低低笑了一聲。
笑意極薄，像刀刃上掠過的一點冷光。
“鍾欣怡。”
他看著她，聲音又低又淡。
“你最好別讓我發現，你現在說的還是假的。”
鍾欣怡心口猛地一縮。
聞予川卻沒有再給她回應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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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身拉開車門，坐進駕駛座。車門合上的一瞬，把剛才那場幾乎撕開舊傷的對峙也一起關進了冰冷的空氣裡。
引擎聲很快響起。
車燈亮了，冷白的光掃過她的裙擺和鞋尖，也照得她整個人越發單薄。
車開出去前，聞予川沒有再看她。
鍾欣怡站在原地，看著那輛車一點點駛遠，最後消失在停車場出口的轉角後麵，胸口空得像被人掏走了一塊。
她知道，他沒有信。
至少沒有全信。
可她也知道，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。
因為聞予川那樣的人，一旦開始懷疑，就不會再輕易停下。
而另一邊，車開上地麵道路時，天已經全黑了。
聞予川單手握著方向盤，路燈一盞盞掠過擋風玻璃，把他側臉照得忽明忽暗。
車裡很安靜，安靜得隻剩發動機低低的嗡鳴。
可他腦子裡，鍾欣怡剛才那些話卻還在反覆迴響。
——他要的從來都不是我們分開。
——他要的是讓你親眼看著，覺得是我先背叛了你。
——你憑什麼還這麼恨我？
聞予川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點點收緊，骨節綳得發白。
他不願意承認，可那一刻，他確實想起了一些從前沒認真想過的細節。
比如那一晚之後，聞紹元為什麼會那麼平靜。
比如鍾欣怡當時的臉色，為什麼白得不像樣。
比如她站在那裡不說話，到底是因為默認，還是因為根本不能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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