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你憑什麼還這麼恨我
地下停車場裡很安靜。
白熾燈一盞盞懸在頭頂，把地麵照出一層冷灰色的光。遠處有車開出去，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拖得很長，轉過彎後又徹底消失，隻剩下空氣裡一點淡淡的汽油味和混凝土返潮的涼意。
鍾欣怡站在原地，背後是冰冷的車門。
她的臉色已經很白了，眼睛卻還紅著，像是一路忍到現在，終於被逼到了某個再退不了的邊緣。
聞予川站在她麵前，距離不算近，也不算遠。
他沒有再往前逼，隻是看著她，神情冷靜得近乎淡漠。那種冷不是情緒外放的狠，而是一種壓得極深的、已經被反覆打磨過的鋒利。
像刀刃藏在鞘裡，表麵看著平靜，伸手一碰卻全是傷。
鍾欣怡問出那句“你是不是到現在還覺得，當年是我把你賣給了聞紹元”之後，四周靜了很久。
然後，聞予川才緩緩開口。
“不是覺得。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沒什麼起伏。
“是我親眼看見的。”
鍾欣怡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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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像是早就猜到他會這樣說，卻還是在真正聽見的時候，胸口狠狠發緊了一下。
“你看見什麼了？”她看著他，強迫自己把聲音穩住，“聞予川，你到底看見什麼了？”
聞予川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隻是看著她，那雙眼睛很深，也很靜，靜得幾乎沒有溫度。像一個人把某段舊事在心裡來回翻了太多年，翻到最後，連痛都被磨平了，隻剩下極冷的清醒。
“我看見你從他書房出來。”他說。
鍾欣怡指尖驟然一縮。
“我看見第二天我準備帶走的東西，全都被動過。”聞予川繼續道，“我也看見你站在他身邊，一句話都沒替我說。”
他的語速不快，每個字都很清楚。
不是質問。
更像陳述。
可越是這樣，越讓人難以承受。
鍾欣怡攥緊手裡的包帶，骨節都微微發白。她不是沒想過，總有一天他們會重新談起那一晚，談起那場幾乎把兩個人都徹底撕開的誤會。可她沒有想到，聞予川會把細節記得這樣清楚。
清楚到連“他從書房出來”的時間、連“第二天東西被動過”這種小事，都還牢牢釘在記憶裡。
那不是普通的爭執，也不是一句“誤會”就能輕飄飄帶過的舊賬。
那是有人用最準確的方式，專門挑著一個人心裡最軟的地方，狠狠乾淨地剜了一刀。
鍾欣怡看著他，喉嚨發澀，好半天才低聲說：“所以你這些年，一直是這麼想我的。”
聞予川淡淡道：“不然呢？”
這三個字很輕。
卻像一把細薄的刀，從表麵平平地切進去，見血時幾乎沒有聲音。
鍾欣怡眼睛更紅了。
她原本還有很多話想說，很多壓在心裡太久、久到幾乎快爛掉的話。可真正站在他麵前，看見他這副神情，她忽然覺得那些年裡所有的委屈和掙紮，竟都顯得有些荒唐。
因為在他這裡，結論早就定了。
她有沒有開口，不重要。
她是不是有苦衷，也不重要。
聞予川早就把那天看見的、聽見的、猜到的全部拚成了一個完整答案。然後守著那個答案，活到了今天。
鍾欣怡吸了口氣，努力把聲音壓穩。
“是，我從他書房出來過。”
聞予川眼神沒有變化。
像是這個答案，他早就知道。
可下一秒，鍾欣怡擡起頭，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問：“可你有沒有問過我，我為什麼會進去？”
聞予川神色微頓。
很輕的一頓。
鍾欣怡盯著他，像是終於不打算再忍了。她眼底那層壓了太久的平靜被一點點逼裂，露出裡麵真正的痛和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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