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他叫我阿姨。
——我沒有糾正他。
聞予川的指尖一點點收緊。
他記得那一天。
記得私人會所，記得桌上的甜點，記得自己站在門口，被保姆提醒要少說話，不要亂問。
也記得他叫她阿姨之後，房間裡那一瞬間的安靜。
日記上還有很多字。
他沒有刻意翻頁。
隻是那些夾在照片後的紙頁散開，過去被壓了許多年的真相，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落到他眼前。
——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他。
——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抱他。
——聞紹元說，他會安排好一切。
——可是從一開始，就是他騙了我。
聞予川的眼神驟然一頓。
他慢慢低頭，看向下一行。
——他說他沒有妻子，說聞家那些事隻是家裡安排。
——我信了。
——等我知道真相的時候，已經太晚了。
書房裡安靜得隻剩台燈輕微的電流聲。
聞予川的呼吸變得很輕。
他看見日記裡寫著，蘇蔓曾經想離開。
也曾經想過不要這個孩子。
可聞紹元不允許。
聞家也不允許。
那個孩子不是一場被祝福的出生，而是一段謊言和控製留下來的證據。
——他們說孩子必須留下。
——他們說聞家需要一個兒子。
——他們說我如果鬨大，毀掉的是所有人。
——可沒有人問我，我要怎麼活下去。
聞予川手指僵住。
他以前想過很多種可能。
想過蘇蔓是不是為了事業不要他。
想過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後悔生下他。
想過自己是不是她人生裡一段不能公開的汙點。
可他從來不知道，原來她也曾經被困在那場局裡。
他繼續往下看。
那些字越來越亂，像寫日記的人當時情緒已經接近崩潰。
——我生下他的時候，沒有看他太久。
——我怕我看久了，就走不了。
——也怕我留下來，會恨他。
——可他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錯。
——錯的是我。
——也是聞紹元。
聞予川閉了閉眼。
胸口像被什麼東西一點點壓住。
不是疼得尖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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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一種遲來的、鋪天蓋地的鈍痛。
他終於明白，蘇蔓這些年為什麼不敢靠近。
不是不愛。
也不是完全不在乎。
而是她無法麵對。
無法麵對那個被欺騙、被控製、被迫生下孩子的自己。
也無法麵對那個本該被愛，卻從一開始就被卷進大人錯誤裡的他。
日記最後一頁夾著一張沒有送出去的卡片。
上麵隻有很短一句話。
——小川，生日快樂。
——媽媽對不起你。
聞予川盯著“媽媽”兩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廚房裡的火關了。
腳步聲從外麵傳來。
蘇蔓端著一碗麵走到書房門口，原本想叫他，聲音卻在看見他手裡的日記時戛然而止。
她臉上的血色幾乎瞬間褪儘。
碗輕輕碰到門框，發出很輕的一聲響。
聞予川抬頭看她。
蘇蔓站在那裡，整個人僵得厲害。
那一刻，她不像那個在紅毯上永遠從容的影後，也不像公司裡說一不二的蘇老師。
她隻是一個被人猝然翻出最深傷口的女人。
“別看了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明顯的顫。
聞予川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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