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現眼。”
“就是！”吳氏來勁了，聲音拔高，“你說他這是中了哪門子邪？前陣子又是壘牆又是編筐，還跑去鎮上磨刀，聽說還跟陳貨郎換了一匹布！嗬，可把他能耐的！這地才剛種下，就不知道姓啥了？還學人家套種，粟和豆種一塊兒，村裡老把式都說不行，就他能！我看啊，是手裡有了倆糟錢，燒的！”
“他哪兒來的錢？”王萬安悶聲問。
“磨刀掙的唄！還有那什麼胰子，聽說自己鼓搗出來，跟陳貨郎換布了！”吳氏語氣酸溜溜的，“你說他以前那窩囊樣，三棍子打不出個屁，分家時候屁都不敢放一個。這才幾天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。還做飯？我呸！男人做飯，也不怕人把大牙笑掉！咱爹要是活著，看見他這樣，非得氣死不可！”
王萬安嚼著鹹菜，沒說話，心裡卻像堵了團爛麻。他這個弟弟，從小就不起眼，又悶又犟 又懶，幹啥都不行，好賴話也聽不懂。分家時爹娘把村西頭那三間破房五畝薄田給了他，自己和老二得了好地好房。這些年，他看著弟弟日子越過越爛，心裡那點因為多得家產而產生的隱秘愧疚，漸漸被“他活該”的念頭取代。可如今，這個“窩囊廢”弟弟，好像要爬起來了？還會掙錢了？這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“成人了？”王萬安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，不知是嘲諷還是別的，“我看是作妖！地種不好，有他哭的時候！做飯？有他後悔的時候！男人沒個男人樣，早晚讓人戳脊梁骨！”
“就是！”吳氏附和，“等著瞧吧，有他好看！哎，你說他換那布，啥樣的？能給咱家孩子勻點不？你可是他親大哥……”
“吃你的飯！”王萬安煩躁地打斷她，“少惦記別人的東西！”
吳氏訕訕地閉了嘴，眼裡卻還閃著不甘的光。
村西頭小院裡，王平安對這一切渾然不覺。劉嫂走後，他像沒事人一樣，走到竈前，點火，燒水。水開了，他把麵條下進去，用筷子輕輕攪散。又另起一個小鍋，放了點煉好的豬油，油熱後，把切碎的野菜葉子扔進去，“刺啦”一聲爆響，香氣瞬間竄出來。他快速翻炒幾下，加了點鹽，又舀了勺麵湯進去，做成簡單的菜鹵。
那邊麵條也煮好了，撈出來過一遍涼水，更筋道。盛到三個大碗裡，澆上熱氣騰騰、泛著油光的野菜鹵，再把焯過水的嫩豆芽往上一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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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吃飯。”他把兩碗麵端到院裡小桌上，招呼秀娘和小豆。
秀娘還僵在原地，臉色蒼白。小豆聞著香味，偷偷咽口水，卻不敢動。
王平安嘆了口氣，走過去，從秀娘懷裡接過那匹布放好，拉著她在桌邊坐下，又把小豆抱到凳子上。“快吃，麵坨了不好吃。”
他自己先端起碗，挑了一筷子麵條送進嘴裡。粗黑麥粉做的麵條，不如白麵細膩，但夠勁道，帶著糧食本身的香味。野菜鹵清淡卻鮮美，豆芽爽脆。他大口吃著，吃得很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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