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，但惦記著家裡就先回去了。王平安對秀娘交代了一句“看好家”，也出了門。
他也不看人，他也沒去別處，徑直去了村長趙有德家。
趙有德正在家裡唉聲歎氣，為徭役的事煩心，見王平安來，有些意外。王平安也沒廢話，把兄嫂上門哭鬨借錢、在門口辱罵秀娘、引得村民議論的事簡單說了，然後道：“趙叔，您是村長，這事您得管管。徭役是朝廷的法度，各家憑能力，有錢出錢，有力出力。我王平安憑自己手藝吃飯，掙的錢怎麼花，幫誰不幫誰，是我自己的事。我兄嫂以往如何對我，村裡也有眼睛看的。他們這樣在我家門口鬨，辱罵我內人，攪得四鄰不安，於情理不合，於村規也有礙。如今大家本就為徭役心焦，再這樣鬨下去，萬一有人有樣學樣，都去有點錢的人家門口哭鬨逼借，村裡豈不亂了套？還請趙叔出麵，說和說和，主持個公道。”
王平安這話，說得在情在理，既點明了王萬安夫婦的無理，也把這事上升到了可能影響村子安穩的高度。趙有德本來對王萬安夫婦的做派就不喜，如今聽王平安這麼一說，也覺得這事不能不管。他點點頭：“平安，你說得在理。這事是他們不對。我這就去說說他們！”
趙有德跟著王平安出來，到了王平安家門口。那裡還圍著些人，王萬安和吳氏還在那裡，隻是罵得有些累了，聲音低了些。見村長來了，眾人都安靜下來。
趙有德板著臉，對著王萬安夫婦就是一通訓斥：“萬安家的！還有你，萬安！像什麼樣子！聚眾鬨事，辱罵弟媳，你們還有沒有點規矩了？徭役是朝廷征派，各憑家境！平安的錢是他自己掙的，愛幫誰是他的事！你們以前怎麼對平安的，自己心裡沒數嗎？如今有難處，好言商量也就罷了，這般撒潑打滾，逼人借錢，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？再鬨，我就按村規，罰你們出錢出糧，補償平安家被擾的清靜！都散了散了！該準備準備去！你這樣鬨扣上聚眾鬨事的帽子，就叫對抗徭役！”
村長在村裡還是有威信的。“對抗徭役，聚眾鬨事！”這大家也扛不起。他這一發完話，看熱鬨的村民見沒戲可看，也都漸漸散了。王萬安和吳氏被訓得臉上掛不住，尤其是聽到可能要罰錢糧，更是蔫了。吳氏還想再爭辯，被王萬安死死拉住，兩人在村長嚴厲的目光下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風波暫時平息。
晚上，王平安揣著一個油紙包，喊來吳進寶兩口子去了趙來順家。
趙來順那個低矮破舊的土坯房裡，點著一盞如豆的油燈。狗剩和丫蛋已經吃過簡單的晚飯睡了，小臉上還帶著淚痕。趙來順正在昏暗的燈下，笨拙地縫補一件破舊的棉襖，那是他準備帶去役上的。屋裡收拾得還算乾淨，但那股子清冷和孤寂，揮之不去。
見王平安他們來了，趙來順慌忙站起來，有些手足無措：“平……平安兄弟，進寶，愛菊，你們咋來了？快坐，沒……沒啥地方……”
王平安看了看屋裡，又看看炕上睡著的兩個孩子，心裡歎了口氣。他示意趙來順坐下，自己也在炕沿坐了。
“來順哥，今天你的話，我聽了。”王平安開門見山，“你能這麼想，能立起來，是好事。人自己要是立起來，別人可以幫一把，但自己要是灘泥，別人想扶也沒處下手。”
趙來順低著頭，悶聲道：“我……我知道。平安兄弟你已經幫我們很多了。我……我不能老指望你。”
“兩個孩子，你不用擔心。”王平安道，“你走的這些天，讓狗剩和丫蛋到我家去，跟小豆、杏兒一起，有我媳婦照看著，保證餓不著，凍不著。你安心去乾活。”
趙來順猛地抬起頭，不敢相信地看著王平安，眼圈一下子紅了，嘴唇哆嗦著：“平……平安兄弟……這……你就幫了我的命，我一想兩個娃放到家，連走路的力氣都沒了……”
“沒什麼麻煩的，多兩雙筷子的事。”王平安擺擺手，繼續道，“你家裡那兩百多個錢，都帶上。窮家富路，在外麵，手裡有點錢，萬一有個頭疼腦熱，或者打點下監工，能應急。記住，第一要緊的，是活著回來。隻要人回來了，孩子、家，就都在。”
趙來順的眼淚終於沒忍住，滾了下來。他用力抹了把臉，重重點頭：“嗯！我……我一定活著回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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