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口氣買了三盒，說同窗看見了都問是啥，托他代買。從那以後，縣學的書生們幾乎人手一盒，寫字累了就掏出來抹一抹，成了風氣。
還有那些大姑娘小媳婦，才是護手膏和羊奶皂最忠實的買家。她們一個個攢了零花錢，悄悄跑來白玉坊，買一塊羊奶皂，再咬咬牙配一盒護手膏。有人一邊掏錢一邊說：“怪不得你家叫白玉坊呢，羊奶皂洗臉白如玉，護手膏抹手也白淨。我用了半個月，手脖子上的皴都淡了。”旁邊的小姐妹連連點頭，也掏錢買了一份。一時間，白玉坊的櫃台前頭，總有三五個年輕女子湊在一起，試用、比較、互相推薦，嘰嘰喳喳的，熱鬨得像集市。
還有一些店鋪的老板娘，才是真正的常客。她們白天要乾活——抓貨、稱重、收錢、找零，一雙手從早忙到晚，冬天最容易皴裂。可她們又要站櫃台、要見客，手太糙了不好看，自己都覺得寒磣。護手膏一出來，她們試過之後幾乎人人必買。街口布莊的老板娘姓吳，三十出頭，一雙手因為常年摸布匹，乾得起了毛刺。她買了一盒護手膏，用了幾天又回來買了三盒，還帶了一塊羊奶皂，跟王平安說：“王掌櫃，你這東西真是救了我的命了。我站櫃台，手伸出去就是招牌，以前那雙手伸出去我自己都不好意思，現在總算能見人了。”
胡掌櫃也來買了一盒。他倒不是手皴，而是冬天臉上被寒風吹得粗糙，聽老鄭說這護手膏抹臉也好使，就買了一盒試試。第二天他又來了，一口氣買了五盒，說要給府城的大兒子帶兩盒去。
王平安給陳監官送了一盒護手膏，倒不是為了賣貨，純粹是人情往來。陳監官在衙門裡管著市場這一塊，平日裡沒少照應白玉坊，擴店、辦契、買驢備案，樣樣都順順當當的，王平安心裡記著這份情。
他到衙門後頭找到陳監官時，陳監官正坐在案前翻看一疊單據，手裡捏著一支毛筆，指縫裡夾著些朱砂印泥的痕跡。王平安把護手膏放在桌上，笑道：“陳監官，入冬了，天乾手燥，我做了一點潤手的東西，給您送一盒試試。”
陳監官拿起來看了看，打開蓋子聞了聞，笑道：“王掌櫃，你這白玉坊的買賣是越做越大了，胰子皂、硫磺皂、羊奶皂，如今又添了護手膏。你這是要把我們這條街上的買賣都包圓了啊。”他一邊說一邊挖了一點塗在手上，來回搓了搓，點了點頭，“嗯，這個好，不油不膩，比豬油膏強多了。我每年冬天握筆，手指頭凍得跟胡蘿卜似的，有了這個倒方便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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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平安笑道：“好用的話您留著，用完了跟我說。”
過了幾天，陳監官親自來了白玉坊。他一進門就衝王平安招手，笑道：“王掌櫃，你上回送我的那個護手膏，我姐夫看見了。”
王平安一邊請他坐下，一邊倒了杯茶：“哦？周書辦覺得咋樣？”
陳監官接過茶喝了一口，說：“他那天去衙門找我辦事，看見我桌上擺著那盒護手膏，就拿起來試了一下。這一試可不得了，跟我說，‘這東西好！我每年冬天抄文書，手僵得握不住筆，往年都是硬扛著。你這個抹完手靈活多了，還不沾紙。’他不好意思自己來買，讓我幫他帶兩盒，一盒放案頭，一盒給他媳婦。”
王平安一聽，心裡明白了，笑著說：“陳監官，您都親自來了，哪能讓您買啊。”他轉身從櫃台上拿了五盒護手膏，用紙包好，塞到陳監官手裡，“這五盒您拿著，給周書辦帶三盒，剩下的您留著用。都是自己做的，不值啥錢，別跟我提錢不錢的。”
陳監官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起來，用手指點了點王平安：“王掌櫃，你這個人情我記下了。行，那我就替我姐夫謝謝你了。”他把護手膏揣進懷裡，又跟王平安聊了幾句閒話，才慢悠悠地走了。
過了沒幾日，衙門裡陸續有人來白玉坊買護手膏。有穿青衫的書辦，有腰裡掛著鑰匙的差役，還有個戴著方巾、像是師爺模樣的中年人。他們來了也不多說話，直接掏錢買護手膏，有的買一盒，有的買兩盒，還有個一口氣買了五盒，說是替同僚帶的。王平安心裡有數，也不多問，隻管笑眯眯地收錢遞貨。魯嫂子在旁邊看著，悄悄跟田嬸子嘀咕：“咱東家這護手膏，怕是要在衙門裡紮根了。”
老鄭難得主動開口說了一句話。那天他喂完驢，洗了手，打開王平安送給他的那盒護手膏。老鄭挖了一大坨，毫不客氣地塗在臉上和手上，粗糙的大手在臉上搓了幾把，悶聲道：“這東西好。我們這種又黑又糙的臉，冬天寒風吹得跟砂紙似的，抹這個剛剛好。早幾年有這東西，我也不至於打光棍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平平淡淡的，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可魯嫂子正好端著一盆豆漿從旁邊經過，聽了這話，腳步頓了一下，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，低著頭快步走進了灶房，半天沒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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