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差不多。他亡妻的生日是九月初九重陽節,每年一到重陽,她就開玩笑說自己是在敬老節出生的,該享福了。秀娘的生日是農曆六月十三,天最熱的時候,還是他從丈母娘的嘮叨裡聽來的,說秀娘是“天最熱的時候生的,遭了老多罪”。
這些記憶混在一起,像一鍋煮糊了的粥,分不清哪些是王大窩的,哪些是他自己的。他恍惚了一下,才扯出一個笑,含糊地說:“虛歲三十了。五月初五生的,端午那天。”
老鄭點了點頭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又說:“看著不像。東家做事穩當,想得周全,不像三十歲的人。”
田嬸子笑著接話:“鄭大哥說的是,東家是少年老成。這買賣做得,一步一個腳印,穩當得很。”
秀娘也看了王平安一眼,眼神裡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。她嫁給王大窩的時候,他還是個悶葫蘆,除了乾活,啥也不會說。可這幾年,他好像變了個人似的,主意多,膽子大,做事有章法。有時候她看著他,也覺得陌生,但又說不清哪裡不一樣。她把這些念頭壓下去,給他夾了塊肉,柔聲說:“多吃點,這陣子累壞了。”
王平安“嗯”了一聲,把那塊肉放進嘴裡,嚼了兩下,卻嘗不出什麼味道。他看著桌上熱氣騰騰的鍋子,看著身邊說笑的家人們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悵惘。他是王平安,也是王大窩。他今年五十五歲,也二十九歲。他有個女兒叫倩倩,也有個女兒叫小豆,還有個兒子叫大米,一個兒子叫大麥。他記得前妻的生日,也記得秀娘的生日。這些記憶像一層又一層的影子,疊在一起,分不清真假,辨不出虛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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