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有勁兒。”
王平安笑了：“是吧？我也覺得。”
老鄭套好驢車，把卷篷裝上，又在車裡鋪了兩床厚褥子，放了個小手爐。王平安把這兩壇子提純過的酒、幾包豬肉料、兩包點心放上車，秀娘抱著大麥，小豆牽著大米，一家五口擠在驢車裡。卷篷的簾子放下來，擋住了外麵的寒風，車裡雖然不算暖和，可也不算冷。老鄭坐在車轅上趕車，黑耳朵驢邁著穩當的步子，沿著官道往柳樹灣方向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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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林家，院子裡已經熱鬨開了。林父林母、林大壯張大花、林二牛一家，還有杏兒，都在。林母腿腳好多了，能下地慢慢走了，拄著根拐杖站在門口迎他們。杏兒看見小豆和大米，高興地跑過來，一手一個拉住。張大花和秀娘抱著孩子，嘰嘰喳喳地說著話。林大壯接過王平安手裡的東西，林二牛圍著驢車轉了一圈，摸了摸卷篷，連聲說“這個好”。
殺豬的屠夫也來了，是個五十來歲的黑臉漢子，姓劉，大家都叫他劉一刀。他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短褐，袖子挽到胳膊肘，露出兩條粗壯的、滿是肌肉疙瘩的胳膊。腰裡別著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，刀柄被手汗浸得發黑發亮。他身後跟著個半大小子，是他徒弟，背著個藤條筐，裡麵是各式各樣的鉤子、刮刀、鐵釺。
院子裡已經架好了燙豬的大鍋，底下柴火燒得旺旺的，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泡，水汽蒸騰。豬已經被從圈裡趕了出來，是頭足有兩百多斤的大肥豬，哼哼唧唧地，被林大壯和林二牛用繩子套住了四條腿，放倒在門板上。劉一刀走上前，拍了拍豬肚子，又捏了捏豬脖子，點了點頭：“好豬，膘厚肉實。”
孩子們都圍過來看熱鬨。小豆又想看又害怕，躲在杏兒身後，伸出半個腦袋。大米膽子大，被外爺林父抱著，小手指著豬，嘴裡喊著“豬！豬！”。大麥還小，怕嚇著，秀娘抱著他在屋裡沒出來。
劉一刀從腰間抽出殺豬刀，在磨刀石上“噌噌”蹭了兩下，刀刃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寒光。他走到豬頭前，用膝蓋頂住豬脖子，左手按住豬下巴，右手握刀，對準喉管下方，穩、準、狠地一刀捅進去。豬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，隨即掙紮了幾下，就沒了動靜。鮮紅的豬血“嘩”地湧出來，流進下麵早就準備好的木盆裡，盆裡放了鹽水，張大花趕緊用木棍攪拌，防止凝結。等血流得差不多了，劉一刀拔出刀，在豬毛上擦了擦，對徒弟點了點頭。徒弟趕緊提來開水，一瓢瓢澆在豬身上，劉一刀則拿起刮刀，開始刮豬毛。他動作麻利，三下五除二，一頭大黑豬就變得白白淨淨了。
接下來是開膛、取內臟、分割。劉一刀的刀法乾淨利落，豬肚子被劃開，內臟一樣樣取出來，分門別類放在旁邊的木盆裡。豬肝、豬肺、豬心、豬肚、豬大腸，還有兩塊肥厚的豬板油。林母早就準備好了幾個盆，把能吃的內臟拿去清洗，不能吃的喂狗。
殺豬是村裡的大事，更何況是林家這樣在村裡數得著的人家。豬一叫就有相熟的鄉鄰聽見動靜，探頭探腦地過來了。等豬被從圈裡趕出來，院子裡已經圍了七八個看熱鬨的。有挎著籃子的婦人，有揣著手的老漢，還有幾個半大小子，在人群裡鑽來鑽去。
劉一刀下刀的時候，人群安靜了一瞬。幾個婦人下意識地別過臉去，又忍不住從指縫裡偷看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漢眯著眼，嘴裡念叨著：“這劉一刀的手藝還是這麼利索，一刀見血，豬少受罪。”他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小聲說：“可不是嘛，上回老李家殺豬，屠夫手抖，捅了三刀豬才咽氣，那血噴得……嘖嘖。”
豬血流進木盆，張大花攪動血水，血水漸漸凝固，成了暗紅色的塊狀。看熱鬨的孩子們又往前湊了湊，指著血盆竊竊私語。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扯了扯旁邊同伴的袖子，小聲說：“你看，像不像豆腐？”同伴吸了吸快掉下來的鼻涕，點了點頭：“像，就是顏色不對。”
澆開水燙豬毛的時候，熱氣蒸騰，院子裡彌漫著一股特有的腥臊味。劉一刀的刮刀“唰唰”地刮過豬身，黑毛成片地脫落，露出底下白嫩的皮肉。幾個半大小子看得眼睛發直，一個膽子大的伸手想摸一下剛刮乾淨的豬皮，被他娘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：“摸啥摸！臟不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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