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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門開了。
開門的不是仙童，是一個老翁。頭發全白了，稀稀疏疏的，用一根木簪別著，沒別住的地方散下來，垂在耳朵旁邊。臉上全是皺紋，一道一道的，眼睛是灰褐色的，有點渾濁。
他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袍子，袍子洗得發白了，袖口磨出了毛邊，衣襟上有一塊補丁，補丁的針腳歪歪扭扭的，像是自己縫的。
他看了顧清玄一眼，又看了雲掩辭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往旁邊讓了讓。門縫開大了一些，剛好夠兩個人並排走進去。顧清玄邁步進去了，雲掩辭跟在後麵。
進了門，雲掩辭抬頭看了一眼。千機閣從外麵看很壯闊，高高的樓，寬寬的牆，飛簷翹角，氣勢恢宏。但裡麵跟外麵完全是兩個樣子。
院子很大，但空蕩蕩的，沒有什麼擺設，就是一片青石板鋪的空地，石板縫裡還長著草，草很高，也沒人拔。院子正中間有一口井，井口是石頭的，井沿上長滿了青苔，井裡有水，水麵反著光，亮晃晃的。
院子後麵是一棟樓，樓有三層，青瓦白牆，瓦片有些脫落了，露出一塊一塊的黑色的屋頂板。樓的門口沒有人，門開著，能看見裡麵的書架和散落的書籍。
雲掩辭環顧了一圈，整個千機閣裡沒見著幾個人。除了開門的老翁，她隻看見樓裡有兩三個弟子在整理書籍。
這裡有淡淡的死氣。
顧清玄沒有在大廳停留，直接往樓上走。他對這裡的路很熟，步子沒有猶豫，上樓的時候腳步很輕，踩在木樓梯上幾乎沒有聲音。
雲掩辭跟在後麵，樓梯在她腳下嘎吱嘎吱地響，每響一聲，她都覺得整棟樓在晃。
上了三樓，顧清玄推開一扇門，走進去。
閣樓很大，占了整整一層。但裡麵亂得不像話。
書架上塞滿了書，塞不下的就堆在地上，一堆一堆的，像一座座小山。
地上還有一些紙，紙上寫著字，字跡潦草，塗塗改改的，像是寫了不滿意揉成團扔了，後來又撿起來展平了，又改了，又揉成團了，又撿起來了。
除了書，地上還有機關暗器，銅製的齒輪散落在地上，大大小小的，還有幾根斷了的機括，銅管從中間裂開了，雲掩辭低頭看了一眼腳下，差點踩到一個銅球，銅球表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，不知道是機關的一部分還是什麼法器。她小心地繞過去了。
書堆裡躺著一個人。
那個人聽到動靜，從書堆裡爬出來。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裡衣，外麵披著一件灰色的外袍，袍子沒係帶子，敞著懷，頭發胡亂散著，亂糟糟的，但他的臉很年輕，看起來不到三十歲，但眼睛下麵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像是很久沒睡過覺了。
他看了顧清玄一眼，然後目光就落在了雲掩辭身上，上下打量了兩遍，從臉看到腳，從腳看到臉。
雲掩辭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往顧清玄身後挪了半步。
那人看見她挪了，嘴角彎了一下，像是笑了一下，又像是沒笑。
他把目光收回來了，看著顧清玄。他沒有站起來，就那麼坐在書堆裡，一隻手撐在地上，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，等著顧清玄開口。
顧清玄先開了口。
“這是我徒弟，雲二。”
那人看了雲掩辭一眼，點了點頭。
“來挑劍胚的，”顧清玄說。
那人沒有多問，他伸出手，在旁邊的一堆書裡翻了兩下，翻出一把鑰匙，朝顧清玄扔過來。顧清玄伸手接住了，沒有看，直接揣進了袖子裡。
他轉過身，準備走，卻被喊住。
“顧清玄。”
顧清玄的腳步頓了一下。他轉過身，看著那人。
那人坐在書堆裡，沒有動。他抬頭看著顧清玄，嘴角的弧度收起來了，臉上的表情認真了很多。
“山上自有自在仙，”那人說，“下一句是什麼。”
顧清玄意味深長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。他的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出聲，像是無可奈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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