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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孫氏若降，可保宗族富貴……”
他喃喃自語，隨即像是被這句話刺痛，猛地抬頭，碧眸中迸出屈辱的烈焰。
“荒唐！一派胡言！”
“這是要誅我的心啊！”
他一掌拍在身前的案幾上，堅硬的木案應聲碎裂，木屑四濺。
“公瑾！公覆！你們征戰一生，竟被他區區幾句話就動搖了軍心？！”
“投降？我孫權承父兄大業，豈能向一黃口小兒搖尾乞憐！”
“我江東會稽尚有一萬五千兵馬！城池堅固！為何不能死戰到底！”
“主公！”
周瑜猛然抬頭，雙目赤紅一片，聲音淒厲，字字泣血。
“不能再戰了！”
“主公，您以為我們麵對的是誰？是袁術那種塚中枯骨，還是黃祖那樣的守戶之犬？”
“不！”
“我們麵對的，是一個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……梟雄！”
周瑜指著自己的胸膛，身體劇烈地顫抖。
“我們拿什麼去鬥？拿江東子弟的命去填嗎？拿孫氏的血去賭嗎？”
“主公，我們已經沒有兵了，更沒有將！”
兩行滾燙的淚，從周瑜的眼角滾落。
這個驕傲了一生的男人，江東最璀璨的明珠，第一次在人前崩潰。
“我周瑜窮儘畢生所學，在他麵前，卻是一敗塗地！”
“我敗了，敗得心服口服！”
“再戰，江東隻會屍橫遍野，血流成河！孫氏宗族，亦將萬劫不複！”
周瑜說完，再也撐不住，雙膝一軟，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以頭搶地，額頭撞在冰冷的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請主公……為江東數十萬生民，為孫氏一族血脈……三思！”
魯肅、黃蓋對視一眼，眼中的悲愴幾乎要溢出來，隨之轟然跪下。
“請主公三思！”
滿堂文武，看著這悲涼欲絕的一幕，心神俱裂，紛紛跪倒。
黑壓壓的一片。
“請主公三思！”
沒有激昂的請戰，隻有一片死寂的悲鳴。
孫權呆呆地看著跪了一地的股肱之臣，看著那個在地上崩潰痛哭的大都督。
他的心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，擰乾了最後一滴血。
憤怒、屈辱、不甘、恐懼……萬般情緒，最終都化為一片冰冷的絕望。
他想起了勇冠天下的父親孫堅。
想起了開拓江東的兄長孫策。
難道，父兄兩代人拚下的基業，就要在他手上，畫上句號？
我，將是孫家的罪人！
可是……
周瑜的話，黃蓋的話，像一把把鈍刀，反複切割著他僅存的驕傲。
孫權閉上眼。
整個世界都在旋轉。
他不需要去見母親吳國太了。
答案，已經寫在了周瑜那張死灰般的臉上，寫在了所有重臣的眼中，寫在了那兩萬不戰而降的江東子弟兵身上。
這不是戰與不戰的選擇。
這是生與死的抉擇。
許久。
久到燭火都燃儘了一截。
孫權重新睜開眼。
他眼中的烈焰熄滅了，屈辱沉澱了下去，隻剩下屬於決策者的、令人心寒的冰冷與決然。
他站起身，一步步，重新走上那張象征著江東權力之巔的主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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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環視著底下依舊跪著的文武百官。
聲音清晰，穩定，傳遍大廳的每一個角落。
“傳我將令。”
眾人齊齊抬頭，屏住了呼吸。
“三日後，吳郡及江東各處守軍，開城！”
“不得抵抗！”
孫權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著張子布，草擬降表，開府庫，備印綬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周瑜，掃過黃蓋，掃過張昭，最後，定格在虛無的黑暗中。
“我等……就在此城，恭迎葉晨入主。”
此言一出。
伏在地上的周瑜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，壓抑到極致的哭聲，再也無法抑製，撕心裂肺。
一些須發皆白的老臣，以袖掩麵，老淚縱橫。
沒有嘶吼。
沒有反抗。
隻有深入骨髓的悲涼，與無邊無際的無奈。
江東孫氏的霸業，在這個寒冷的冬夜，伴隨著孫權這道冰冷的命令，碎了。
碎得乾乾淨淨。
孫權緩緩閉上眼睛。
一行清淚，終於從緊閉的眼角，悄然滑落。
三日後，世上再無江東猛虎。
隻有一個，為宗族存續而活著的……
孫權。
議事大廳內，死寂籠罩。
穿堂而過的寒風嗚咽，吹得燭火飄搖。
牆上眾人的影子，被拉扯得支離破碎。
如同江東此刻的命運。
周瑜伏在冰冷的地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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