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從領命去了。
朱標在門邊站了片刻，又回到了搖籃旁邊。
朱雄英坐在小杌子上，一隻手被小姑姑攥著，另一隻手翻著書頁，低聲念著《三字經》後麵的段落。
小玥兒安安靜靜地聽著。
枕邊的小黃雀也不叫了，把腦袋縮進翅膀底下打起了盹。
馬皇後在窗下重新拿起了針線，表麵上縫著虎頭鞋麵上最後一圈滾邊，眼角的餘光一直搭在搖籃那個方向。
天色暗下來之後，朱標到底還是把朱雄英帶走了。
走之前，他把小黃雀重新裝回了籠子裡。
黃雀不肯進去，在搖籃沿上蹦來蹦去地躲，最後還是朱雄英親手哄了半天才把它引進了籠門。
小玥兒被朱標輕輕掰開了手指，又鬧了一陣。
馬皇後把她抱起來拍了拍背，才漸漸消停了。
父子倆出了坤寧宮，走在回東宮的宮道上，天邊還剩最後一線暗紅的霞光。
朱雄英提著鳥籠走在前麵，回頭說了一句。
“父親，明天兒子還想來。”
“好。”
“後天也來。”
“好。”
“大後天也來。”
朱標失笑。
“行了，天天來。”
那天夜裡無事。
第二天也無事。
第三天深夜，坤寧宮出事了。
醜時剛過，整座皇宮沉在濃稠的夜色裡，連蟲鳴都歇了。
坤寧宮內寢隻點了一盞昏黃的夜燈，火苗細得像一粒米。
奶娘劉氏靠在搖籃邊上打著瞌睡，腦袋一點一點的，隨時會栽下去。
搖籃裡的小玥兒睡得正沉，呼吸綿長平穩。
沒有任何預兆。
小玥兒的眼睛刷地睜開了。
緊接著，一聲尖利的哭嚎從她嘴裡炸了出來。
那哭聲和平日裡餓了鬧了不一樣，又急又尖，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到了，又像是在拚命地喊叫，嗓子都快嘶啞了。
劉氏被這一聲驚得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，差點踢翻腳邊的銅盆。
她手忙腳亂地去抱孩子，嘴裡連聲哄著。
“殿下，殿下怎麼了，奶娘在呢，不怕不怕。”
她把小玥兒抱在懷裡，又拍又搖。
小玥兒的哭聲不但沒停，反而越來越兇。
兩隻小拳頭在繈褓裡拚命地掙紮，臉漲得紫紅，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滾。
劉氏慌了。
“來人，快傳春杏，請娘娘。”
馬皇後本就淺眠，第一聲哭出來她就醒了。
她披了件外袍快步走進內寢，從劉氏懷裡接過了女兒。
小玥兒到了她懷中，哭聲小了些許，但依然斷斷續續地嚎著。
她喘一口氣就接著哭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馬皇後低頭看著女兒的臉。
小玥兒的兩隻眼睛紅通通的，淚水糊了滿臉。
可那雙眼睛沒有看馬皇後，它們直直地望著一個方向。
那是東麵。
馬皇後的手在女兒背上停了一拍。
東麵，是東宮的方向。
馬皇後。
“王景弘。”
王景弘的腳步聲立刻從外殿響了過來，他跪在門簾外麵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東宮，看看太子和皇孫可有什麼不妥。快去。”
王景弘爬起來就跑了。
腳步聲在長廊上劈啪作響，越來越遠。
馬皇後坐在床沿上，一隻手摟著女兒，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背。
小玥兒的哭聲變成了一陣一陣的抽噎，中間夾著幾聲短促的嗚咽，像是在述說什麼急迫的事情。
春杏端了溫水進來，擰了帕子遞給馬皇後。
馬皇後拿帕子擦著女兒臉上的淚。
“春杏，去看看院子裡有沒有什麼異響，貓叫狗吠之類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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