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眶紅了。
不是要哭，是氣的，是急的，是心裡那把火燒得太旺了，燒得他眼睛發疼。
他看著麵前這個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的女人，看著她無所謂地攏了攏衣襟、好像那些痕跡不過是衣服上沾的一點灰、拍一拍就掉了的樣子，忽然覺得很無力。
“江芷月，”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你其實可以選擇離開的。”
這句話他很久沒有說過了。
之前他說過，被她拒絕了。
他以為她不會願意，以為她更想留在這裡，以為她真的覺得“和誰睡都一樣”。
可那天在馬車上，她哭著說“我沒有選擇”的時候，他知道她不是不想走，她是不知道走了之後能去哪裡。
她不信他，她不信任何人。
可現在，他還是說了。因為他不忍心看她這樣。
江芷月沒有回答。
她看著他蹲在自己麵前的樣子——眼眶泛紅，下頜綳得很緊，像是在用盡全力剋製著什麼。
她忽然想起這些天來他的種種。
他每天來，每天帶東西，每天絞盡腦汁想讓她開心。
他把自己放得很低，低到不像那個騎著黑馬在馬場上肆意張揚的陸遲。
他會在床笫之間先讓她舒服，會虔誠地親吻她的腳，會把她摟在懷裡像抱著什麼易碎的珍寶。
她不是沒有感覺。
這些天裡，她是有過動容的。
他笨拙的討好，他小心翼翼的珍視，他紅著眼眶說“別趕我走”的樣子——都曾讓她的心微微動過一下。可也隻是動容而已。
她不可能愛上他。
前世的那些事，她可以不在乎了。
可這一世，她對他沒有那種感情。
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，或許是在日復一日的演戲中磨掉了產生那種感情的能力。
她不知道。她隻知道，她看著他蹲在自己麵前、紅著眼眶、問她“為什麼”的時候，心裡是平靜的。
沒有心疼，沒有不舍，隻有一種淡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——抱歉。
抱歉，她給不了他想要的。
“這幾天，”他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，“我不在的時候，你有沒有想過我？”
江芷月沒有回答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又開口：“江芷月，我——”
“陸遲。”她打斷了他。
他停住了。
“以後別來了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很平。
陸遲愣在那裡。他看著她，像是沒聽清她說了什麼，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。
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目光落在別處，沒有看他。
好像剛才那句話不過是“今天天氣不錯”之類的話，隨口一說，不值得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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