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瞎了
轟——！！！
巨大的聲浪瞬間吞噬一切。一百多台織機瘋狂運轉，梭子像子彈一樣在經線間往複穿梭，布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織成。棉絮狂舞，在熾白的燈光下形成一片迷濛的霧。
林淑華進入狀態。眼睛盯著布麵，手隨時準備處理斷頭，腳隨時準備移動。像一台精密的人形機器，融入這鋼鐵的洪流。
時間在轟鳴中流逝。一個小時，兩個小時。
淩晨一點，最困的時候。她抹了風油精，太陽穴刺辣，精神一振。
左眼又跳了一下。
這次更明顯，不是刺痛，是一種奇怪的脹痛，像有什麼東西在眼球後麵膨脹，頂著眼眶。視野的邊緣，似乎有一小片陰影晃了一下。
她眨了眨眼，陰影還在。很小，很淡，像一滴墨水滴進清水裡，慢慢洇開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。是眼花了？還是太累了？
她沒時間細想。18號機又斷頭了，很突然，一根經線毫無徵兆地崩斷。她立刻上前處理，動作熟練。但就在她低頭接線的瞬間，左眼的脹痛猛地加劇！
像有一隻無形的手，狠狠攥住了她的眼球，用力擠壓！視野裡的那片陰影驟然擴大，變成一團翻滾的黑霧，瞬間吞噬了左眼一半的視線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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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呃……”她悶哼一聲，下意識捂住左眼。
幾乎是同時，那根崩斷的經線，在巨大的張力下，像鞭子一樣向上彈起——啪！抽在她的左臉上！
火辣辣的疼。但這疼痛被眼球深處爆炸般的劇痛掩蓋了。
沒等她反應過來，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。
崩斷的經線帶動了梭子的運動軌跡，高速飛馳的梭子，在下一秒，精準無比地，狠狠撞擊在18號機一側鬆動的防護擋闆上！
那擋闆本就年久失修，螺絲鏽蝕，平日裡隻是虛掩著。
此刻被重擊，一塊巴掌大的、邊緣鋒利的鐵片，瞬間崩飛！
在機器巨大的動能帶動下，像一片死神的飛鐮，旋轉著，撕裂空氣，直射她的麵門！
時間，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、凝固。
林淑華看見了。
她想躲。
身體的本能在尖叫著讓她躲開。
但來不及了。
太近了，太快了。
她能做的，隻是徒勞地、絕望地，在最後0.1秒，偏了一下頭。
噗嗤。
一聲輕微的、濕濡的、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鐵片尖銳的邊角，像熱刀切黃油，毫無阻礙地刺破了她脆弱的眼皮，深深楔入了那正在被劇痛和陰影吞噬的眼球中央！
瞬間炸開一片血紅，然後是無邊無際的、純粹的、冰冷的黑。伴隨著一種難以形容的、源自生命最深處的碎裂感，彷彿她靈魂的一部分，隨著那隻眼睛，一起被捅穿、被搗爛、被徹底湮滅。
溫熱的、粘稠的液體，混雜著某些無法言說的組織，從破裂的眼眶中洶湧而出，糊了她滿臉，順著下巴滴落。
世界，在她左眼的維度裡，熄滅了。
而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，就被隨後襲來的、海嘯般的劇痛，徹底淹沒了意識。
身體向後倒下，撞在冰冷的機台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機器的轟鳴依舊。世界照常運轉。
隻有18號機前，那個蜷縮在地上的藍色身影，和在她臉頰下迅速洇開的一小灘、越來越大的、暗紅色的溫熱液體，證明著某個平凡夜晚，一場徹底改變一個人命運的慘劇，剛剛發生。
遠處傳來王姐變了調的尖叫：“林妹子——！！！”
林淑華感覺自己漂浮在一片血色的混沌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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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識時而被劇痛撕碎，時而又被冰冷的黑暗粘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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