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省城火車站
晚上9點，玉山開往省城的夜班火車啟動了。
是綠皮火車，硬座車廂。
座椅的藍色人造革開裂，露出裡麵發黃的海綿。
車窗關不嚴，夜風帶著煤煙味灌進來。
林淑華和曉光擠在三人座的角落裡，旁邊堆著行李——那口用麻繩捆著的鐵闆、一袋麵粉、一小桶油，還有用床單打的包裹。
曉光趴著車窗，看站檯燈光飛速後退。
他困得眼皮打架，還強撐著。
“媽，火車比汽車快嗎？”
“快。”
“那哥哥要是也在火車上……”
“睡吧。”林淑華把他摟過來，讓他靠在自己腿上。
車廂裡擠滿了人。
有民工扛著編織袋，學生背著書包，小販拎著大包小包。
空氣渾濁，汗味、腳臭味、泡麵味混在一起。
有人打鼾，有人低聲聊天，列車員推著售貨車艱難穿過：“啤酒飲料礦泉水，花生瓜子八寶粥——”
林淑華眯著眼，聽著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聲，像在倒數：十四天了，曉陽丟了十四天了。
淩晨五點，兩人跟著人群到了省城火車站。
車站大得嚇人。
廣場上密密麻麻睡滿了人——裹著軍大衣的民工、鋪著報紙的流浪漢、抱著行李打盹的旅客。
林淑華拖著行李，牽著曉光，在出站口愣了十幾秒。
她沒三輪車了。
“媽，我們去哪裡……”曉光小聲提醒。
“去買個三輪車。”林淑華緊了緊布包，牽著曉光往廣場外走。
火車站西側有條舊貨街，天還沒亮透，鋪子都關著門。
林淑華找到一家賣二手三輪車的，老闆是個禿頂男人，正在門口刷牙。
“三輪車，最便宜的，多少？”
老闆吐掉泡沫，打量她：“拉貨的還是拉人的？”
“擺攤，煎餅。”
“那得結實。”老闆指了指牆邊幾輛，“那個，一百二。那個，八十。最破那個，六十。”
最破的那輛，車鬥銹得掉渣，四個輪子倒是齊全，能騎，就是鈴鐺不響，其他地方都叮鈴哐啷的響。
“四十。”林淑華說。
“四十？大姐你開玩笑！我收來就三十五！”
“四十五，不能再多了。”林淑華從零錢口袋掏錢——她隻有六百二十元零錢，每一分都得算。
老闆看看她左眼的紗布，又看看縮在她身後的曉光，擺擺手：“行行行，四十五，當我做善事。早上開個單。”
林淑華點出四十五元，都是皺巴巴的零票，“謝謝老闆，祝你生意興隆哈。”
她把鐵闆、麵粉、油裝上車鬥，曉光爬上車鬥邊坐著。
她騎上三輪車，回火車站廣場。
在廣場西頭找到一小塊空地。
她把鐵闆卸下，從包裹裡掏出個小煤爐，這是昨天在玉山廢品站花三塊錢買的。
生火，架鍋，動作麻利。
“媽，天還沒亮……”曉光搓著凍紅的小手。
“趕第一波下車的人。”
六點，第一班列車進站。
人流湧出，林淑華的煎餅攤前很快圍了人。
“煎餅！加蛋一塊二！”
“這麼貴？別處一塊！”
“我的醬好，餅大。”林淑華舀一勺麵糊，手腕一轉，薄薄攤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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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蛋，翻麵，刷醬——醬是她用老家帶來的辣醬重新調的，加了芝麻和花生碎，香。
“來一個嘗嘗！”
生意來了。林淑華低頭忙，曉光蹲在爐子邊，用凍僵的小手收錢找錢。
他把一張尋人啟事貼在爐子側麵，又往旁邊電線杆上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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剛貼好，戴紅袖章的車站管理員就過來了。
“誰讓你貼的？撕了！”
“我貼我兒子的尋人啟事。”林淑華沒停手裡的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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