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漸漸亮了，晨光透過窗紙照進來，落在榻前的地麵上。院子裡的鳥開始叫了，一聲兩聲，漸漸連成一片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孤自己嚇自己？”趙恆的聲音很輕。
“貧道不敢。”陳長安低下頭，“貧道隻是覺得，既然鬼是假的，那夢裡的人自然也是假的。殿下心裡其實知道這一點，隻是需要一個理由來說服自己。”
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。然後趙恆忽然坐直了身體。
“趙高。”
“老奴在。”
“去查。孤到河間府之後，是誰第一個跟孤提起白雲驛來歷的。查到之後，帶他來見孤。”
“是。”
趙高領命退下。趙恆轉過頭，重新看著陳長安，目光裡已經沒有了之前的那種審視和戒備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貧道陳長安。”
“陳長安。”趙恆念了一遍這個名字，忽然笑了笑，“你的道號是什麼？”
陳長安愣了一下。原主是有道號的，叫“青雲子”，但他一直覺得這個道號太像武俠小說裡跑龍套的，不太想用。可太子問了，他又不能不答。
“貧道道號……青雲子。”
“青雲子。”趙恆又念了一遍，然後說了一句讓陳長安差點背過氣去的話，“孤記住你了。”
陳長安不知道太子記住自己是好事還是壞事。按照他讀過的歷史小說，被太子記住的人通常隻有兩種下場——要麼飛黃騰達，要麼死得很慘。沒有第三種。
從行館出來的時候，太陽已經升起來了。晨光照在府城的街道上，早點攤子已經支起來了，賣包子的、賣豆漿的、賣胡餅的，吆喝聲此起彼伏。陳長安在行館裡待了一整夜，肚子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，看見路邊有個麵攤，二話不說坐了下去。
一碗羊肉麵，多加辣子，再來兩個剛出爐的胡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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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埋頭吃麵的時候，腦子裡還在回想剛才跟太子的對話。他說的那些關於心理暗示的話，放在古代屬於離經叛道的奇談怪論。也就是趙恆病糊塗了，換成平時，太子殿下未必會信。
但他也沒別的辦法。他不會醫術，不會法術，唯一能用的就是讀研時學的那點心理學皮毛。至於有沒有用，就看趙恆自己的心理素質了。
麵吃到一半，趙高急匆匆地跑來了。
“道長！道長！”
陳長安擡起頭，嘴邊還掛著一根麵條。趙高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。
“殿下睡著了！睡得很沉！從您走後就睡著了，一直到現在都沒醒！”
陳長安把麵條吸進嘴裡，淡定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趙高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目光看著他，那眼神跟方家村的方老六如出一轍。陳長安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目光，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。
“道長，殿下醒來之後，一定還有重謝。您先別走，在府城多留幾日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陳長安端起麵碗喝了一大口湯，“貧道還有一件事沒弄明白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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