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些,山溪的水聲叮叮咚咚,跟去時一模一樣。
但陳長安知道,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他走了半個時辰,遠遠看見道觀的屋頂。夕陽的餘暉照在破舊的瓦片上,鍍上一層暖金色。煙囪裡沒有炊煙,院子裡靜悄悄的,還是他走時的樣子。
陳長安推開院門,把包袱放下,先檢查了一遍各處。廚房裡的新鐵鍋還在,米缸裡的米沒少,臥房裡的鋪蓋原封未動。一切安好。
他生了火,淘了米,切了幾片臘肉扔進鍋裡一起煮。火苗舔著鍋底,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,臘肉的香氣慢慢飄散開來,填滿了整間廚房。
陳長安坐在竈台前的小闆凳上,看著竈火發獃。
他想好了。
首先,他需要把道觀修一修。不是修成什麼氣派的大廟,至少要把屋頂補好,把漏風的地方堵上,把院牆加固一下。這是他安身立命的地方,不能一場大雨就塌了。
其次,他需要了解一下青雲山周邊的情況。有多少村子、多少人丁、多少耕地、水源在哪裡、物產有什麼。這些信息方老六肯定知道,改天把他叫來好好聊聊。
再次,他需要搞清楚那個“亂世將至”到底是什麼意思。老道士留下的那張地圖上標註了幾個地方,其中一個在北方,畫了一個圈。那個圈裡有什麼,他得找機會去看看。
最後,他需要賺錢。
五十兩銀子看著多,但真要做什麼事,根本不夠花。修房子要錢,買工具要錢,萬一真要囤糧備戰,那更是一筆巨大的開銷。他得想辦法在亂世來臨之前,攢下一筆足夠厚的家底。
怎麼賺錢呢?
陳長安一邊攪著鍋裡的粥一邊想。他是個歷史係研究生,穿越到古代,最大的優勢是什麼?是知識。他知道很多這個時代的人不知道的東西——從農耕技術到手工業改良,從商業模式到軍事戰術,他腦子裡裝著一整套跨越千年的文明成果。
問題是,這些東西怎麼變現?
直接跑去跟人家說“我知道怎麼提高糧食產量”,人家肯定把他當瘋子。他需要一個切入點,一個讓人願意相信他、願意讓他嘗試的切入點。
而這個切入點,他已經有了。
太子。
不對,準確地說,是“東宮座上客”這個身份。
在這個官本位的時代,跟太子搭上關係,就是最大的人脈。他不需要真的去京城當什麼國師,隻要讓人知道太子器重他,他在青雲山說話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。
當然,這個身份也有風險。太子在朝中不可能沒有政敵,被貼上“太子的人”這個標籤,就意味著他自動站了隊。但比起這個風險,不站隊的風險可能更大——兩不相幫的結果往往是兩邊都得罪。
粥煮好了。陳長安盛了一碗,坐在道觀門口的石階上,對著滿山的暮色吃了起來。
臘肉粥很香。米是方老六送的本地新米,臘肉是李家村送的黑豬肉,用鬆枝熏過,有一股特別的香味。陳長安吃了兩大碗,把鍋底都刮乾淨了。
吃完粥,天已經全黑了。山裡的夜很靜,隻有蟲鳴和風聲。陳長安點了一盞油燈,把原主師父留下的那本地圖冊翻出來,在燈下一張一張地看。
地圖一共七張。第一張是青雲山周邊,標註了十三個村子。第二張是河間府全境,標註了官道、河流、關隘。第三張往北,畫的是邊境線的走勢,幾個重要的山口都用硃砂點了紅點。第四張是草原,畫得很簡略,隻有幾條河流和幾個部落的名稱。第五張是往南,標註了通往中原腹地的幾條路線。第六張和第七張畫得更潦草,像是根據別人的描述拚湊出來的,分別是西域和東海。
這些地圖的畫法很原始,但信息量很大。陳長安越看越覺得,原主的師父絕對不是個普通的老道士。一個普通道士不會對邊境地形這麼感興趣,更不會專門標註山口和關隘。
他在每張地圖背麵都寫了幾行字。第一張背麵寫的是:十月初七,方家村,米價每鬥三十五文,比上月漲三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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