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陳長安是被鳥叫聲吵醒的。
青雲山上的鳥特別多，天剛蒙蒙亮就開始叫，叫得那叫一個熱鬧。陳長安睜開眼的時候，窗外的天還是魚肚白，山間的霧氣還沒散，整個道觀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晨光裡。
他躺了一會兒，然後爬起來，先去廚房生火燒水。趁著水還沒開的時間，他在院子裡打了一套太極拳。
不是因為他會武術，而是因為讀研時學校體育課教過簡化太極拳，他當時為了湊學分選的。二十四式，他到現在還記得十七式半，剩下的早就忘了。不過沒關係，反正也沒人看他打，打成什麼樣都行。
打完拳，水開了。他泡了一壺野茶，又熱了昨晚剩下的臘肉粥，坐在院子裡慢慢吃。山風吹過來，帶著鬆樹和泥土的氣息，混著臘肉的鹹香，說不出的愜意。
吃完早飯，陳長安開始幹活。
第一件事是修屋頂。道觀的屋頂有好幾個破洞，最大的那個能伸進去一隻拳頭。他前些天在鎮上買了幾塊瓦片和一些黃泥，一直沒來得及修。今天天氣好，正好動工。
他搬來梯子，爬到屋頂上，把碎瓦片清理掉，用黃泥把破洞填上，再蓋上新瓦。活不複雜，但他以前從來沒幹過，做得磕磕絆絆的。一塊瓦沒放好，滑下來摔了個粉碎，他隻好又爬下去拿新的。來來回回折騰了小半個時辰，總算把最大的幾個洞補上了。
陳長安從梯子上下來，仰頭看了看自己的勞動成果。補過的地方顏色跟原來的瓦片不太一樣，新嶄嶄的幾塊夾在一堆老瓦中間，像打了補丁的衣裳。
醜是醜了點，但至少不漏雨了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泥，正要休息一會兒，院門被人推開了。
方老六提著一籃子雞蛋走進來，看見陳長安灰頭土臉的樣子，愣住了。
“道長，您這是……”
“修屋頂。”陳長安擦了把臉，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聽說您回來了，過來看看。”方老六把雞蛋放在廚房門口，上下打量了一下道觀，“道長，您這道觀是該好好修修了。要不我明天叫幾個村裡後生過來，幫您一塊兒收拾？”
陳長安本來想拒絕，但轉念一想，這是個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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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。讓他們來吧，我管飯。”
方老六笑了：“道長說哪裡話，幫您幹活是他們的福分，哪能讓您管飯。”
“我說管就管。”陳長安的語氣不容商量，“明天叫五個人來，帶工具。對了，把你們村的裡正也叫上，我有點事想跟他聊聊。”
方老六答應著走了。陳長安把雞蛋收進廚房，數了數，一共二十三個，個個都有拳頭大。方老六家的雞養得確實不錯。
下午陳長安沒幹體力活。他把道觀的裡外都轉了一遍，拿炭筆在一塊木闆上畫了一張平麵圖。正殿、偏殿、臥房、廚房、後院，每一處的尺寸都用步量過，記在圖上。然後又畫了一張清單——需要修繕的地方、需要的材料、大概的費用。
這是他讀研時養成的習慣。做什麼事之前先列計劃，把問題拆開來看，一件一件解決。導師說這叫“工程化思維”，陳長安覺得這個習慣挺好，至少能讓人不慌。
第二天一早，方老六帶著五個人來了。除了方老六自己，還有他弟弟方老七，兩個侄子，以及隔壁李家莊的一個年輕木匠。最後麵跟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，穿著乾淨的青布衫，留著山羊鬍，是方家村的裡正，姓方名守田。
方守田是個精明的老農，當了二十多年裡正，村裡的大小事務都經他的手。他見了陳長安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，但眼神裡帶著一絲打量。
陳長安知道他在打量什麼。上次馬匪的事，方守田沒有親自上山，隻是讓方老六帶了人過來。這說明當時他對這個“活神仙”還存著幾分保留。現在親自來了，多半是聽說太子召見的事，態度變了。
“方裡正，久仰。”陳長安拱手還禮，然後直入正題，“今天請大家來，一是幫忙修房子，二是有幾件事想跟方裡正商量。修房子的事不急，咱們先說話。”
他領著方守田進了正殿，兩人在蒲團上坐下。陳長安給他倒了一杯野茶，方守田端起來喝了一口，眉頭皺了一下，但沒說什麼。
“方裡正，青雲山周邊一共有多少村子？”
方守田想了想：“大大小小十三個。方家村最大，一百來戶。李家村次之，七八十戶。剩下的都是小村子，二三十戶、十來戶的都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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