假道士。到了北境，太子問什麼他答什麼，答完就找個借口溜回來。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，大燕朝不缺他一個陳長安。
這麼一想，他踏實了不少，翻了個身，裹緊被子睡了。
第二天天還沒亮，陳長安就醒了。不是自然醒，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的。他穿好衣裳下樓，看見客棧大堂裡站滿了人，有穿號衣的士兵，有騎馬的傳令兵，還有幾個穿著官服的人正在跟客棧掌櫃說話。
他聽了一會兒，明白了——朝廷在徵兵。準確地說，是沿路徵發民夫往北境運糧。
掌櫃的看見陳長安，連忙迎上來：“道長，您是要往北去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您可得小心了。方才官府的人說，往北的官道上到處都是潰兵和流民，亂得很。您一個人走，怕是不安全。”
陳長安謝過掌櫃的提醒，結了賬，背著包袱出了客棧。
官道上的情況比掌櫃說的還糟。往北走的全是運糧的民夫和調動的軍隊，往南走的全是逃難的百姓和潰散的敗兵。兩股人流在官道上擠成一團，叫罵聲、哭喊聲、馬嘶聲混在一起，像一鍋滾開的粥。
陳長安靠著路邊走，盡量不跟任何人發生接觸。他穿著一身道袍，倒是有個好處——不管是兵還是民，看見道士都會下意識地讓一讓。倒不是尊敬，是覺得晦氣。行軍打仗的人最忌諱遇見和尚道士，覺得不吉利。
陳長安樂得被嫌棄，一路暢通無阻地往北走了三天。
第四天下午，他遇到了一隊人馬。
說是人馬，其實就五個人——三個騎馬的，兩個步行的。騎馬的三人裡，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，穿著一身半舊的棉甲，腰裡掛著一把刀，刀鞘上磕掉了好幾塊漆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，一個虎頭虎腦的，一個瘦高個，都帶著兵器。
步行的兩個人被繩子拴著，跟在馬後麵踉踉蹌蹌地走。一個是四十來歲的胖子，穿著綢緞衣裳，滿臉是汗；另一個是個瘦子，三十齣頭，一臉的精明相。
陳長安本想側身讓過去，但那個中年漢子看見他的道袍，忽然勒住了馬。
“道士？”
陳長安站住腳步，拱了拱手：“貧道青雲子，見過將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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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將軍不敢當。”中年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“姓周，周鐵柱，定遠城孫總兵麾下把總。你這是往哪兒去？”
“北境。”
周鐵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：“北境正在打仗，你一個道士去北境做什麼？”
“朝廷徵召，不敢不去。”
周鐵柱“哦”了一聲，沒有追問。他朝身後的兩個俘虜努了努嘴：“正好，我們要去定遠城。你要是不怕死，就跟著一起走，路上也有個照應。”
陳長安看了看那兩個被拴著的俘虜，又看了看周鐵柱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叨擾周把總了。”
他加入了這隊人馬，走在那個胖子俘虜旁邊。胖子呼哧呼哧地喘著氣，走了不到一裡地就快不行了，被那個虎頭虎腦的年輕兵士抽了一鞭子，才又咬牙往前走。
陳長安看了一眼胖子身上的綢緞衣裳——料子不錯，做工也精細，不是尋常人家穿得起的。再看那個瘦子，雖然被拴著，但走路時腰闆挺得筆直，眼睛滴溜溜地四處亂看，一副精於算計的樣子。
“周把總，”陳長安快走幾步，跟周鐵柱並肩，“這兩個是什麼人？”
周鐵柱啐了一口唾沫：“糧商。朝廷征糧，別人都交了，就他們兩家不交。把糧食藏起來，等著漲價。孫總兵讓我把他們抓回去，當著全城百姓的麵抽一頓鞭子，看他們還藏不藏。”
“藏糧？”陳長安回頭看了那兩人一眼，“藏了多少？”
“這個胖子姓錢，叫他錢胖子就行，藏了至少五百石。那個瘦子姓孫，藏了三百石。都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。”周鐵柱的語氣裡滿是厭惡，“韃靼人打到家門口了，前線的弟兄們吃都吃不飽，這幫人還在發國難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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