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總兵大人！那些百姓——”
“百姓上了城牆，死的不隻是他們，還有全城的人。”孫總兵轉過頭，目光掃過城牆上每一張臉，“本將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但本將告訴你們——今天這座城牆上，誰心軟，誰就是在殺全城的人。”
沒有人再說話了。
陳長安站在城牆垛口後麵，看著那些被驅趕著朝城牆衝來的百姓。他們中有老人，有壯年，甚至有幾個半大的孩子。他們的臉上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比恐懼更讓人難受的東西——茫然。他們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被韃靼人抓來，不明白為什麼要扛著梯子沖向自己人的城牆，不明白城牆上的人為什麼用箭指著他們。
他忽然想起導師說過的一句話：戰爭中最慘的不是死人，是活人。
第一批百姓已經衝進了弓箭射程。城牆上的弓箭手們拉滿了弓，箭頭對準了百姓身後的韃靼騎兵。那些韃靼騎兵很狡猾，躲在百姓隊伍的最後麵，彎著腰縮在馬背上，讓自己成為最小的目標。
“放！”
孫總兵一聲令下，幾百支箭從城牆上飛出去，越過百姓的頭頂，紮進後麵的韃靼騎兵隊伍裡。十幾個騎兵應聲落馬，但更多的人繼續驅趕著百姓往前沖。
百姓們已經衝到了城牆根下。他們被迫架起雲梯，開始往上爬。韃靼人的箭雨也在這時候到了——他們不顧百姓的死活，朝著城牆上不分敵我地放箭。爬在雲梯上的百姓被身後的流矢射中，慘叫著從半空中掉下去。城牆上也有兵士中箭，捂著傷口蹲下去，立刻有民夫衝上來把人拖走，新的兵士補上垛口。
陳長安蹲在垛口下麵，聽著箭矢從頭頂嗖嗖飛過的聲音，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他在青雲山修水渠的時候，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蹲在城牆上躲箭。
這個世界的變化速度，比他想象的快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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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波攻城持續了大約一個時辰。韃靼人丟下了幾百具屍體和更多受傷的百姓，退了回去。城牆下橫七豎八地躺著人，有的還在動，有的一動不動。空氣中的血腥味濃得像實質一樣，粘在鼻腔裡，怎麼都散不掉。
陳長安站起來，膝蓋有點發軟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發現手指在微微發抖。不是怕——好吧，還是有一點怕的。他把手在道袍上蹭了蹭，深吸一口氣，然後走到孫總兵身邊。
孫總兵正在喝水。一個親兵遞上來的皮水囊，他仰頭灌了幾口，水流下來打濕了他的絡腮鬍子。他看見陳長安走過來，把水囊遞給他。
陳長安接過水囊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，帶著一股皮革味，但這是他喝過的最好喝的水。
“第一波隻是試探。”孫總兵看著北方的韃靼軍陣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，“他們在試我們的箭矢密度和換防速度。下一波才是真格的。”
陳長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韃靼人的本陣紋絲未動，那麵束著馬尾的大旗還在風中狂甩。剛才攻城的那木兒部正在往側翼移動，把正麵讓給了另一支部隊——一支衣甲更整齊、隊列更嚴整的部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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