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懂”？這個時候說略懂，顯得太輕浮了。說“僥倖”？他確實是僥倖。他隻是在老道士的地圖上看到了青牛口的位置，然後根據地形推斷了一下韃靼人可能的選擇。這跟算命沒有本質區別——都是根據有限的信息猜一個最有可能的結果。
但孫總兵顯然不這麼想。他拍了拍陳長安的肩膀，那隻手跟鐵鑄的一樣沉。
“今晚你搬來總兵府住。城牆根下的破屋子別住了，離韃靼人的箭太近。”
“這……不合規矩吧？”
“在這裡，本將說的話就是規矩。”
孫總兵說完，轉身大步走進了總兵府。陳長安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裡，忽然覺得肩膀上被他拍過的地方隱隱發麻。
周鐵柱從後麵走上來，用一種全新的眼神看著陳長安。那眼神裡帶著幾分敬佩，幾分不解，還有幾分“你這傢夥到底什麼來頭”的狐疑。
“道長，”周鐵柱說，“你跟我說實話。你到底是道士還是軍師？”
陳長安想了想：“可能是軍師轉行當的道士。”
周鐵柱愣了一瞬，然後哈哈大笑。笑聲在暮色中的總兵府門前回蕩，引得好幾個兵士側目。他笑了好一陣才停下來，拍了拍陳長安的後背，力道不比孫總兵輕多少。
“行。不管你是什麼轉行什麼，從今天起，我周鐵柱認你這個兄弟。”
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我周鐵柱的兄弟，韃靼人想動，得先從我的屍體上跨過去。”
陳長安看著他。這個粗豪的把總，臉上還沾著下午守城時濺上的血汙，眼睛卻亮得很。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拍胸脯，沒有提高音量，平平淡淡的，像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一樣。
但陳長安知道，他是認真的。
這天晚上，陳長安搬進了總兵府的偏房。房間不大，但比城牆根下的破屋子強了不止一點——有床，有桌，有門，門還能關上。他已經好幾天沒在一間能關上門的房間裡睡過覺了。
躺在床上的時候，他從包袱裡摸出那本《太上感應篇》，翻到夾著地圖的那一頁。老道士的第三張地圖上，青牛口的位置畫了一個小小的圈。圈旁邊寫著四個字——“可伏兵，切記”。
他看著那四個字，忽然對那個從未謀麵的老道士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老道士到底是什麼人？他為什麼要在青雲山那座破道觀裡一待就是幾十年？他畫這些地圖、標註這些地形，到底是為了什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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