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4章 帝辛為王，改製，王的決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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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乙駕崩那夜，帝辛在寢殿外跪了整宿。
天快亮時起了風，吹得廊下的宮燈搖搖晃晃。
侍從幾次上前勸他回殿歇息，他都沒有應。
他隻是跪在那裡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像一杆插在雪地裡的長矛，一動不動。
先王病重的那幾年，朝政由他監國。
帝乙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——哪些大臣可堪大用，哪些諸侯心懷二誌，哪些賬目不要隻看表麵。
帝乙說一句，他記一句，從未多問。
最後那一夜，帝乙拉著他的手，已經說不出話了，隻是看著他。
他看著先王渾濁的眼睛，忽然明白先王不是在看他——是在看一個他沒有見過的大商。
那個大商在很遠的地方，遠到先王走完一生都沒能走到。
先王把那張沒畫完的輿圖交到他手裡，沒有說最後一句話，因為不需要說。
他知道自己是先王派往那個未來的使者，先王信任他。
天亮時他站起身，膝蓋上的露水還沒乾，便傳召群臣入宮。
比乾、箕子、微子啟等一乾老臣魚貫而入。
殿中燭火未熄，照著他們臉上錯愕的表情——先王屍骨未寒，新王連喪服都沒換就要議事。
這不合規矩。
曆代先王繼位，哪個不是在靈前守滿三日再升朝？他才跪了一夜，就要急著改天換地了，這讓他們心裡隱隱有些不安。
帝辛沒有寒暄。
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，遞給侍從，示意傳閱。
竹簡上是他親筆——字跡不算工整，有些地方塗抹過，但每一條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有些是從帝乙在世時便開始醞釀的，有些是他自己加進去的。
收回畿內諸侯世代占有的祿田，收歸王室直接管轄，以新田置換邊地。
賦稅按田畝實產重新核定，不再按爵位減免。
軍功授爵不再論血統出身，寒門士卒斬首三級亦可晉爵。
朝中增設農官，專司水利田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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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靜得能聽到燭火爆裂的劈啪聲。
比乾最先反應過來。
他沒有看竹簡，隻是看著帝辛，聲音沙啞而沉重：“先王屍骨未寒，大王就要動祖製？畿內諸侯世代食祿，是成湯立國時與宗室歃血為盟的約誓，大王此舉，無異於將宗室得罪乾淨。”
帝辛看著比乾。
他知道王叔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——不是反對他，是反對一切改動。
在比乾心裡，祖製是一麵牆，風吹不倒，雨打不壞，誰碰就是罪人。
但這麵牆已經立了太久，上麵的漆是新刷的，裡麵的磚卻早已朽成了渣。
“正因為先王走了，本王才要動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大殿裡每一個人的耳中。
“畿內諸侯占著最好的田卻不納賦稅，邊地士卒的冬衣三年沒換過，這些王叔知道嗎？”
比乾說他知道，可收回祿田是動了多少貴族的利益，那些人都是大商宗室，是先王的兄弟子侄。
“先王的兄弟子侄，就該比邊地士卒更尊貴？”
帝辛放下竹簡，目光掃過殿中每一位大臣的臉。
“本王今日改的不是祖製，是惰政。”
箕子從隊列中站出。
他的語氣比比乾緩和些，但話裡的分量一樣重——改製之事關係重大，可否從長計議。
他從帝乙時代便是朝中最擅長調和的，知道怎麼把話說得不傷和氣。
但他也知道，帝辛不是帝乙。
帝乙會聽他把話說完，然後說再議。
帝辛會聽完，然後反問他為什麼從前不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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