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往事如昨（六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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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幾日，鄭家二公子來提親。
媒婆領著八抬聘禮，紅綢係得端端正正，浩浩蕩蕩走過半條街，滿城皆知。
蕭懷遠剛從校場下來，渾身汗透地立在影壁後。
隔著庭院，他望著前廳門口那幾隻刺眼的紅箱，許久沒有作聲。
晚膳時分，蘇婉在校場找到他。
草垛已被劈得支離破碎，碎屑濺了一地。
“別劈了，”她聲音很輕，“刀都鈍了。”
蕭懷遠的手頓住，刀刃深深嵌在草垛裡。汗從額角滑落，滴進腳下的亂草中。
他低著頭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你要嫁嗎？”
“你希望我嫁嗎？”
蕭懷遠指腹死死抵著纏柄的粗麻繩，勒得掌紋生疼，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躁意。
蘇婉拍了拍裙角的草屑：“鄭家二公子今兒在街上被人揍了，鼻青臉腫，門牙掉了一顆。”
蕭懷遠沒抬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他最近總往城南的倚紅閣跑。有人看見了。”
待他抬起頭，蘇婉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裡。
夜裡，蘇婉坐在窗邊，翠兒進來換燭火，看見她唇邊掛著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“姑娘，你笑什麼？”
“沒笑。”
兩日後，官府的人來了。
鄭家壓下了逛青樓的醜事，隻咬定蕭懷遠當街行凶。
錢捕頭腆著肚子，腰牌亂晃，用刀鞘敲著木架：“蕭懷遠，有人告你傷人，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蘇驍攥著賬本衝出來，紙頁被捏得變形。他往前半步，又硬生生止住。
若真鬨到公堂，他不介意一樁樁抖出來。
蘇婉是第二天才知道的。
槍尖紮進木樁，入木三分。
“哥，我要見他。”
蘇驍抬頭，隻見妹妹的倔強。
“大牢不是你該去的地方。”
“我要見他。”
當夜，祖父親自見了他們。
蘇驍將那本記滿鄭家罪證的薄冊攤在案上，滔滔不絕。
蘇婉站在一旁，背挺得筆直“祖父，孫女求您。”
祖父始終沒看那本冊子。
他隻看蘇婉，看她緊抿的嘴角，看她攥緊的拳頭，看她眼底那片不肯熄滅的光。
半晌，他提筆寫了一封信，措辭客氣，卻重若千鈞。
第二日正午
牢房陰濕，牆皮滲著水珠，黴味嗆人。
她塞了銀子，彎腰鑽過低矮的門洞。過道狹窄，兩側柵欄裡躺著鼾聲如雷的囚徒。
目不斜視，直走到最裡間。
蕭懷遠靠牆坐著，頭發散著，短褐撕破數處。嘴角結著血痂，手腕被麻繩勒得紅腫潰爛。
他睡著了。
蘇婉立在柵欄外，沒有喚他。
隻是從衣襟裡摸出那包芝麻餅，油紙裹了三層，貼身藏著，還冒著微弱的熱氣。
她擼起袖子，比劃著扔了過去。
油紙包在空中劃出弧線，正中腦門。
蕭懷遠猛地驚醒，一把攥住溫熱的餅，抬頭撞見了柵欄外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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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婉蹲下身，鼻尖沾著牆灰，笑眯眯的歪頭看他道：“餅還熱著，快吃。”
蕭懷遠喉結滾動：“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伸手穿進橫木，將餅又往他懷裡推了推，“快吃，涼了不好。”
蕭懷遠低下頭，拆開油紙。
芝麻香氣在腐臭的牢房格外誘人。
他咬了一口，忽然停住。
蘇婉看見他肩膀在抖，咬緊的腮幫子在昏暗中繃成一條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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