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休養（重修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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停了避子湯後，蕭懷遠把沈時纓所說的法子都試了個遍，她也按時喝著暖宮的方子。
可那些年一碗一碗灌下去的寒涼，像釘子一樣紮進了血肉裡，哪裡是這幾碗熱藥就能輕易衝刷乾淨的。
蕭懷遠是當夜便往回趕的。
陳元義的信隻有一行字：“夫人突發寒症。”
無頭無尾，字字驚心。
他將軍務交割給副將，帶著趙臨舟連夜策馬。
從廬江到金陵，換了兩次坐騎，馬蹄濺起的泥漿潑了趙臨舟一身。
待抵家時，蕭懷遠的靴上滿是泥漿，戰袍的下擺硬邦邦地浸著泥點，已被夜風晾乾。
他先去看了蘇婉。
她剛服過藥睡下，呼吸尚算平穩。
他攥著她微涼的手在榻邊坐了許久，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，直到天邊泛白，才輕手輕腳起身去換衣裳。
蘇婉醒來時，正午的陽光正透過窗紙落在臉上。
她睜開眼，便看見蕭懷遠歪在榻邊的矮凳上，胳膊撐著床沿，頭一點一點地往下栽。
胡茬青黑，已是好幾日未曾修整了。
她抬手，指尖輕輕碰了碰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。蕭懷遠猛地驚醒，下意識先探手去摸她的額頭。
“退了大半。”他開口，嗓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。
“你去睡。”
“再陪你一會兒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沈時纓是次日正午來的。她把完脈，沉默了片刻，合上脈案，看向蕭懷遠。
“夫人的寒毒排得差不多了，再靜養兩三月，氣血便能恢複大半。”她頓了頓，語氣沉了下去，“但胞宮受損的程度，超出了我之前的預估。避子湯的寒毒蟄伏太久，這次趁著月信長驅直入，把本就脆弱的根基又挫了一層。”
“往後，夫人怕是再也懷不上了。”
蕭懷遠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案沿，骨節泛白，那木質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“若萬一懷上，胎元不穩，極易血崩。她的身子，再也經受不住一次生產了。”
蕭懷遠獨自在書房站了很久，像一尊凝固的石像。許久，他轉身進了臥房。
蘇婉靠在枕上，臉色依舊蒼白。他在她榻邊坐下，將她的手指攥進掌心裡，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的手揉進骨血裡。
“妹子，”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，“沈大夫說，你以後懷不上了。”
蘇婉沒有說話。她把另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，輕輕放在他的後腦勺上，一下一下，順著他的發絲。
“她說，再懷上就會死。”
蕭懷遠整個人都在顫，把臉埋進她的掌心，滾燙的液體從指縫間溢出。
“好。”
蕭佑安扶著冰涼的門框，立在穿堂風口，並未踏入。
蘇婉病倒的那幾日，蕭佑安大半時間都耗在母親房門外，隻是蘇婉多半昏沉不醒。
彼時蘇婉多半昏沉不醒，翠兒每每攔在門前，低聲稟道夫人剛用藥不久，讓他回去歇息。
他隻是點頭，道一聲“那我便等一會兒”，便立在門口任誰勸也不肯離去。
翠兒拗不過他，隻好由他去了。
夜裡蕭承義巡夜回來，總能瞧見他屋裡還亮著燈。
他閉著眼，腦海裡卻清晰地複盤著白日的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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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喝藥的次數、沈時纓出入的頻率、還有那些藥碗裡剩餘的湯藥。
即便勉強入睡，也總被噩夢驚醒，睡不安穩。
蘇婉病情最凶險的那夜，蕭佑安在臥房門外佇立了整宿。
門隙間漏出的昏黃燭光，映著他蒼白的臉，裡頭還夾雜著母親壓在喉嚨深處的呻吟。
他始終未進屋，隻將手死死抵在門框上，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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