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另一條街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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拐出朱雀街往南走，過了兩座石橋，景象便漸漸不一樣了。
起初是鋪子少了，人流稀疏。
然後石板路變成了坑窪的土路，再然後路邊開始出現席棚。
用破布和竹竿胡亂搭起來的，勉強遮得住頭頂，卻遮不住四麵灌進來的風。
一股酸腐的餿水味撲麵而來，混著排泄物和濕稻草的氣味，沉沉地壓在所有人的鼻子上。
蕭佑安原本雀躍的腳步慢了下來。
蕭萱原本想攔著他，可他何等敏銳，一眼便發現了景色的劇變，執意要來看。
幾個衣衫襤褸的老人靠著牆根曬太陽，眼窩深深陷下去，嘴半張著，一動不動，分不清是睡著還是死了。
緊接著，他看見一個小女孩坐在破廟門口的石階上，約莫七八歲模樣，嘴唇乾裂得滲出血絲，光著腳，腳踝細得像兩根枯柴。
她懷裡抱著一個更小的孩子，看模樣也就兩歲上下，頭歪在她肩膀上，眼睛半閉著，睫毛一動不動。
蕭佑安把手伸進自己荷包裡摸了摸。
幾枚銅板和幾塊碎銀子。
他把銅板和碎銀子全掏出來，走過去蹲下，輕輕放在那隻布滿裂紋的手裡。
女孩抬起頭，那雙眼睛很大，裡頭卻空蕩蕩的，像冬天枯井底下最後一點將涸的水。
旁邊牆角下還擠著幾個孩子，大的十來歲，小的隻有三四歲。
一個男孩趴在地上拿樹枝在土裡畫圈，身邊沒有大人。
另一個女孩頭發結成綹，蹲在地上撿別人扔掉的菜葉子，一片一片地往嘴裡塞。
蕭萱走過來在他們旁邊蹲下，把手裡那包剛出爐的肉包子放在女孩麵前，輕輕推了推。
女孩低頭看了看那包還冒著熱氣的包子，又抬起頭，定定望著蕭萱。
嘴唇動了動，沒出聲，隻是把懷裡的弟弟抱得更緊了。
趙臨舟把手裡那包沒拆的炊餅也放在女孩旁邊，站起身時從荷包裡又摸了幾塊碎銀子，擱在包子旁邊。
蕭佑安問那女孩幾歲了，叫什麼。
“七歲，叫大丫。”
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。
懷裡的弟弟三歲，爹被抓去修城牆，半年前死在工地上了。
娘幫人洗衣裳，上個月病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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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一個人帶著弟弟，從城北走到城南，沒有親戚肯收留他們。
蕭佑安站起來，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。
他忽然又問大丫：“你身邊這些孩子，都是沒爹沒娘的嗎？”
大丫回頭看了看那幾個擠在牆角下的孩子，回過頭來指給他看。
那個在畫圈的男孩叫石頭，爹被蠻兵殺了，娘跟著逃荒的人去了北方再也沒回來。
那個撿菜葉的女孩叫穗兒，九歲，家裡遭了匪，全家隻剩她一個，在破廟裡住了快一年了。
蕭佑安沒有再多問。
他把蕭承義手裡那個還沒拆的油紙包拿過來，走過去放在那堆孩子中間的石板上，拆開來，裡麵是熱騰騰的肉餅。
然後他退後幾步，站在蕭承義身邊。
蕭承義低下頭，與他並排站著，忽然開口。
“以前我也在橋底下蹲過。那時候城牆底下蹲著好些人，有比我還小的，也有老的。餓得受不了的時候，去搶人家倒掉的餿水，跟野狗打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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