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2章 改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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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懷遠來時，日頭已爬得老高。
他被軍務絆住了腳，暗哨連著送了三封加急密信。
他處理完防務部署，連衣裳沒來得及換，隻將袖口胡亂挽至手肘，拎著那根刻了標尺的竹竿便匆匆趕來。
他先看田老鹽工改過的入水彎，水流果然馴服了些，不再橫衝直撞。
又蹲下身將竹竿豎進第一道沉澱池，池水剛沒過最底下那道刻痕。
田老鹽工湊近瞅了瞅，布滿老繭的食指在竿身比了個寸：“剛好。多一寸淹，少一寸旱，差不得。”
蕭懷遠目光沉沉地掃過田老鹽工，那眼神裡有審視，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憐憫。
他轉身又去量第二道，眉頭卻皺了起來：“這裡淺了半寸。”
“泥壩沉降不均，”田老鹽工拿腳在壩基上重重踩了踩，“這邊土質鬆，昨夜漲潮泡了一宿，吃水吃得狠了。”
蕭懷遠二話不說，將竹竿往泥裡一插，接過趙臨舟遞來的鐵鍬，鏟起灘泥便拍上壩體，再用腳踩實。
海邊圍了不少看客。
有漁村老漢拄著鋤柄，也有幾個從漁村尾隨來的閒漢，正倚著礁石看戲。
可當蕭懷遠脫了鞋襪，赤腳踩進泥壩裡時，那幾個閒漢臉上的戲謔像是被海風一刀刮儘，隻剩下錯愕。
在他們眼裡，這可是威震一方的將軍，是連縣太爺見了都得躬身行禮的人物。
此刻卻為了這灘爛泥，連鞋襪都顧不上穿，像個尋常農戶般乾起活來。
蕭懷遠隻覺這是分內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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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那麼多架子，也不講究那些虛禮，腳下踩的是泥，肩上扛的是責，哪樣都比那些虛的重要。
旁邊蹲著的兒子生得玉雪可愛，頭頂鬆鬆垮糟紮著兩個小揪揪，隨著他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。
田老鹽工早就瞄見那幾個閒漢了，把手裡的樹枝往地上一戳，叉著腰吆喝。
“看夠了就下來搭把手！你們幾個大老爺們站礁石上曬太陽，讓人家一個娃娃蹲在泥地裡替你們操心，羞不羞？”
其中一個山羊胡閒漢臉上掛不住，把背上的鐵鎬卸下來遞給同伴，聲音悶悶的：“別看了，去幫忙。”
第一批鹽曬出來時，日頭開始變毒了。
田老鹽工刮下那層薄白，眾人立馬圍了上去。
他捏了一撮放進嘴裡：“大公子，這鹽不行。發苦，雜質太重，吃多了要出人命的。”
他蹲下身把那撮鹽撒回地裡，手在褲腿上蹭了又蹭，嘴裡泄了氣般嘟囔：“誇下海口說這片灘塗能行，現在好了，第一把就苦得倒牙，老夫這張老臉往哪兒擱。”
“田師傅，是沉澱不足，還是鹵水本身有問題？”
田老鹽工彎腰舀了半碗鹵水，碗底沉著灰黑色的懸浮物。
蕭佑安盯著那點汙濁看了片刻，忽然想起庫房裡那罐蠍國產的灰鹽。
“灰鹽罐底也是這種渣，顆粒粗，顏色發灰。他們和我們一樣，沉澱沒做足。”他指著碗底，“田師傅，我們在沉澱池間加細沙和碎石過濾如何？”
田老鹽工蹲下身，用手指抹了碗底的灰黑，湊到眼前看了又看：“有法子。水從細沙裡滲過去，雜質就留住了。”
蕭佑安從懷裡掏出炭筆，在沉澱池之間加了一道過濾層。
細沙、碎石、舊漁網碎片，由粗到細，層層設防。
“田師傅，明天我們改沉澱池。”
田老鹽工笑眯了眼，喉頭動了動，忽地站起身，嗓門又亮堂起來：“好！大公子說改，咱們就改。老夫這張老臉雖然掛不住，手藝還沒丟。”
他轉過身，衝著那幾個漢子一揮手，“愣著乾什麼？回去磨鎬頭，明兒天一亮就開工。”
孔伯德在遮陽棚下將這一切儘收眼底。
他默默把記完的那一頁翻過，鋪開新紙重新謄抄。
當夜，蕭佑安趴在案上改圖紙。
海邊夜間潮氣重，紙麵微微發潮，炭筆落上去澀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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