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莊的陰冷像是滲進骨頭縫裡，微風從破窗縫鑽進來，卷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，吹得那具無頭女屍身上的大紅嫁衣邊角微微晃動，平添幾分瘮人。周遭衙役早已被方相遣退，偌大的停屍間裡，隻剩他和汪藏兩人，連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晰。
花轎現場人太多，不好細致檢查，二人再次來到義莊內，仔細檢查屍體，意圖找到更多線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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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相蹲在屍身旁，指尖捏著一根乾淨銀針，動作穩而輕，一點點撥開脖頸斷口處凝結的血痂，眉頭始終擰成一團。
此前在花轎現場，他已經斷定這絕非鬼怪所為，而是精密機關切割，此刻近距離反覆勘驗，那些藏在細微處的痕跡，更是徹底印證了他的猜測。
斷口處除了極致平整的切麵，邊緣還有一圈極淡的焦灼痕跡，不是火燒所致，而是高速運轉摩擦產生的高溫留下的，切麵內側那道淺淺的弧形壓痕，規整得像是用模具刻出來一般，沒有半分偏差，尋常刀劍、斧鉞，哪怕是武林高手的快劍，都絕不可能造出這樣的傷口，除非是理論上真正削鐵如泥的寶劍了。
「道長，你過來細看，這處痕跡，你是不是在哪見過？」方相側過身，給汪藏讓出位置，銀針精準點在那道弧形壓痕上，語氣沉凝，「絕非普通兵刃，也不是野獸撕咬，更像是某種特製機關，一次性切割成型，連掙紮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」
汪藏不敢怠慢，連忙收起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，蹲下身湊到近前，先是仔細端詳斷口切麵，又撚起一點之前從嫁衣內襯刮下的淡金色細碎粉末，放在鼻尖輕嗅，指尖輕輕揉搓，感受著粉末細膩的金屬質感。
他眉頭越皺越緊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，猛地站起身，快步走到義莊門口，從隨身的布包裡翻出一本泛黃卷邊、封皮都快磨破的線裝古籍，封麵上依稀寫著《墨家機關考》四個古篆字，書頁間還夾著不少褪色的書籤，一看就是珍藏多年的舊物。
「少監，你稍等，貧道早年雲遊四方，偶然得到這本墨家古籍，裡麵記載過一部分墨家失傳的暗殺機關，我記得清清楚楚，有一段描述和這傷口、粉末完全對得上！」汪藏一邊說，一邊快速翻動書頁，枯瘦的手指在泛黃紙頁上劃過，終於停在其中一頁，指著上麵的手繪圖譜和註解，聲音都帶著幾分凝重。
「你看，就是這個！銅環斬月刃，墨家獨門暗殺機關，古籍上寫得明明白白：『環刃內嵌機括，觸發則旋走如飛，刃利斷金，切麵平如鏡，留弧痕於斷骨，鍛以鎏金銅芯，防滯增銳』。」
他指著圖譜上的環形機關圖樣，又對照女屍脖頸的壓痕，一字一句仔細解釋，把古籍依據擺得明明白白：「這銅環斬月刃，主體是雙層精鐵環刃，中間裝發條機括，體積小巧，能藏在花轎夾板、桌椅暗格之中，靠震動或是定時觸發，轉速極快，鋒利到能瞬間斬斷脖頸骨骼，因為芯部鍍了鎏金防卡，切割時會脫落細碎銅屑，就是咱們找到的這種粉末。而且這機關是墨家秘傳，早就在世間失傳多年，除了潛逃的墨七，京城現在應該沒有第二個人能鍛造、能使用，這凶手，鐵定就是他！」
方相站起身，走到汪藏身邊，低頭看著古籍上的圖譜，指尖輕輕撫過紙頁上的字跡，心底寒意更甚。墨七果然沒有離開京城，而是潛伏在暗處，對這些從黑市救出來的陰脈女子趕儘殺絕。
這些女子是唯一接觸過墨七機關陰謀的證人，他殺了她們，就是為了斬草除根，斷掉所有指向自己的線索，還偽造無頭新娘的鬼怪傳聞，混淆視聽，妄圖瞞天過海。
「陰魂不散。」方相低聲吐出四個字，語氣裡滿是冷意。
汪藏合上古籍，臉色也難看至極：「沒錯，這墨七太過狡詐，行蹤飄忽，咱們手裡隻有這點機關痕跡和粉末，偌大京城，靠官府挨家排查，三五個月都查不到，根本來不及。可咱們也沒有別的線索，總不能憑空尋人，這可如何是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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