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個執燈的宮女已經把腦袋低到了胸口，恨不得把自己縮進燈罩裡消失。
賈嬤嬤的喉嚨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咽什麼東西，咽了半天也沒咽下去。
她在宮裡混了三十年，靠的就是那套“以規矩壓人，以資曆服眾”的老法子，進退之間總能拿捏分寸。
可她沒料到，這個從四貝勒府來的野丫頭，手裡揣著的不是軟柿子。
是一把刀。
還是四爺親手遞的。
她若是硬頂，等於打四爺的臉，太子在外頭，四爺也在外頭，這話傳出去，她別說教養嬤嬤了，連辛者庫都未必有她的坑位。
她若是退，今日在一眾宮女麵前立下的威風，就全喂了狗。
蘇瑤卿站在原地，佛珠舉著，不催，不急，不動，就那麼穩穩地等著。
賈嬤嬤：(⊰⌓⊱)
她的嘴角抖了兩下，最終，那道笑紋重新被人工堆了上去，堆得比方才淺，也比方才難看。
“卿姑姑說笑了。”
她往旁邊退了半步，讓出穿堂中間那條道。
“既然是四貝勒爺親賜的信物，老身自然不敢怠慢。”
她把聲音拉平了，不高不低。
“是老身多嘴了，姑姑請進。”
蘇瑤卿把佛珠收回袖口，動作不緊不慢，臉上的笑容還掛著，不大不小。
“嬤嬤客氣了。”
她從賈嬤嬤身側走過，步子不快，腳底踩在金磚上的聲音很穩，沒多看她一眼，也沒少看。
春桃抱著藥箱緊跟在後麵，路過賈嬤嬤身前的時候，脖子縮了縮，小碎步跑得飛快。
走出穿堂，拐進內室的走廊，春桃才把憋了半天的那口氣吐出來，湊到蘇瑤卿耳邊，聲音壓到隻剩氣音。
“姑姑，您怎麼知道那串佛珠管用？”
蘇瑤卿接過藥箱，把帶子重新繞上手腕，邊走邊答。
“四爺賜這串珠子的時候，說過一句話。”
“什麼話？”
“他說，'爺的東西，比爺的人好使'。”
春桃：(⊙ꇴ⊙)
這話她細品了品，品出了三層意思，每一層都叫人後背發涼。
走廊儘頭，內室的門半掩著，裡頭那股藥氣更濃了，孩子的低泣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。
蘇瑤卿在門前站住，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走廊。
穿堂那頭，賈嬤嬤還站在原地，身形沒動，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沉了下去，像是一鍋慢火燉著的老湯，麵上平靜，底下翻著滾。
蘇瑤卿收回視線，把藥箱在掌心掂了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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