階下停住，朝蘇瑤卿使了個眼色。
蘇瑤卿提著裙擺走下石台，不卑不亢地迎上前去，福身行禮。
“不知李公公大駕光臨，有失遠迎。”
李德全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笑嗬嗬地擺了擺手。
“什麼大駕不大駕的，老奴今日出宮辦差，路過你們府上，想起萬歲爺前些日子念叨過這教養道場的事，就自個兒做主拐進來瞧瞧熱鬨。”
蘇瑤卿：(≖‿≖)
這話說得跟街坊鄰居串門借醋一樣輕巧，但她心裡門兒清，李德全沒有康熙的授意，連半步都邁不出乾清宮的門檻。
“李公公來得巧，今日正趕上第一批學員的結業考核，不嫌寒磣的話，公公不妨坐在上首評點一二。”
李德全捧著暖爐嗬了口氣，眼底那抹精光一閃而過。
“老奴哪有那個資格評點啊，就搬把椅子在旁邊看看就成。”
蘇瑤卿讓春桃搬了把鋪著厚墊的玫瑰椅放在石台側方，又命人沏了壺上好的碧螺春端上來。
李德全落座後，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百來號嬤嬤，麵上帶著和善的笑，但那笑容底下藏著的審視勁兒，連張嬤嬤這種老油條都嗅出了味。
張嬤嬤湊近李嬤嬤，聲音細得跟蚊子哼似的。
“這老頭誰啊，怎麼蘇公公親自引著進來的，排麵比八爺府的管家還大。”
李嬤嬤抬眼瞄了一下那頂灰鼠皮帽子底下的麵相，脊背上當即竄過一股涼意。
李嬤嬤：(°᷄ᗝ°᷅)
“你瞎了眼啊，那是乾清宮的李公公，萬歲爺跟前的第一人，去年太後千秋宴上，連太子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叫聲老公公。”
張嬤嬤的膝蓋差點當場軟下去。
“完了完了，灶王爺下凡查賬來了。”
蘇瑤卿站回石台中央，麵朝台下，聲音清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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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方才的考核繼續，第二輪實操，題目不變。”
她側過頭看了李德全一眼。
“李公公若有興致，隨時可以加考。”
李德全笑眯眯地端起茶盞。
“老奴就鬥膽添個彩頭，讓老奴出一道小題行不行。”
蘇瑤卿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。
李德全放下茶盞，從袖口掏出一隻巴掌大的布偶娃娃，那娃娃做工粗糙，但填充的棉花鼓鼓囊囊，一看就是特意準備的道具。
他將布偶往蘇瑤卿跟前一擱。
“假設這是一個三個月大的小阿哥，夜裡忽然不停啼哭，身上無傷無痕，額頭不燙，哪位嬤嬤能在最短的時間裡找出哭鬨的緣由並解決。”
台下鴉雀無聲。
嬤嬤們你看我我看你，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。
蘇瑤卿站在旁邊沒出聲，她要看的是這幫人被扔進真實戰場後的反應速度。
沉默了約莫十息，大阿哥府的李嬤嬤率先跪行兩步出了列。
李嬤嬤：“回公公的話，奴才鬥膽先排查，小阿哥身無傷痕又不發熱，首先要驗的是衣物和繈褓。”
她上前兩步，拿起布偶翻到背麵，指著後腰處的縫合線。
“若是衣裳內側有線頭或縫合不平的硬結，磨在皮膚上，小阿哥說不出來隻能用哭來表達。”
她抬手，做了一個解衣檢查的動作。
“卿姑姑教過，三月內的嬰孩皮膚薄得跟宣紙似的，一根縫衣線頭都能磨出紅印子，這是第一個要排除的。”
李德全看著她的手法，微微點了點頭，沒說好也沒說不好。
八爺府的張嬤嬤咬了咬牙，跟著站了出來。
張嬤嬤：“奴才覺得還得看嘴巴，卿姑姑教過，小阿哥哭的時候要是嘴唇發乾往外噘，十有八九是渴了，若是下巴抖又帶嗆，可能是鼻塞導致呼吸不暢。”
她認真地比劃著辨別方法。
“先看哭聲是斷續還是連續，斷續的多半是不舒服在找人，連續不歇的才是疼痛或驚嚇。”
李德全的手指在暖爐上頓了一下，目光裡那份和善慢慢變成了認真。
他又追問了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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