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風聲還在。
雨聲還在。
那一聲輕響，卻不在風雨之中。
風過木頭，聲散。
老鼠攀架，聲碎。
方才那一下，短，穩，貼著屍身。
有人摸進了棚裡。
陸沉一把握住劍柄。
並未再點第二盞燈。
義莊的夜裡，多一盞燈，人就多一處亮靶。
他起身，踏過濕冷的青磚，一步一步往停屍棚那邊走。
風燈的光隻夠照院中央那一小片。
棚裡黑得發實。
最外頭那具屍身上的蓑衣，邊角已經滑下去一截。
陸沉在棚口停了下來。
借著斜斜漏進棚裡的那點燈光，他望見最裡側那具屍首旁，蹲著一個人影。
那人披著一件極暗色的油布短罩，脊背微微弓起，動作極穩。
他手中捏著一件極小的物件，正在死者後頸處輕輕地刮。
那股藥味，正是從那裡飄出來的。
陸沉心頭那點僥倖，至此徹底落了下去。
來人沒翻錢袋，沒找包袱，也沒拖動屍首。
他在抹痕跡。
陸沉提劍入棚。
鞋底踩過青磚上的積水，發出極細的一聲。
那人手上的動作頓住。
棚裡霎時安靜得過了頭。
連雨聲都彷彿被一層東西隔在了外頭。
陸沉先開口。
“夜裡翻死人，手藝挺忙。”
那人沒有立刻回頭。
他像是在聽陸沉離自己還差幾步。
過了好一陣，才不緊不慢地直起身。
身形不高也不矮。
肩窄，腰收得緊。
一看便知是個常年走夜路、做快手活計的人。
“看屍的？”
那人嗓音壓得極低，聽不出年紀。
陸沉盯著他指間那枚細鑷。
“你都進了我家棚子，還來問我是誰？”
那人這才慢慢轉身。
臉上蒙著半幅黑巾，隻露出一雙眼。
那雙眼先掃過陸沉手裡的劍，再掃過那三具屍首，最後定在第三具屍首後頸被挑開的那一處皮肉上。
眼神變了。
不是驚。
也不是怒。
隻是一種確認。
確認這個看屍的，已經瞧見了不該瞧見的東西。
“你動過屍了。”
陸沉道：“收屍不翻屍，難不成還得先給死人講規矩？”
那人沒接話。
他的右手悄無聲息地往下一垂。
袖口裡頭，一點寒光滑了出來。
陸沉眼底一動——那人肩頭的氣血，驟然緊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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