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2章 小紅的覺醒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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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那碗坨了的麵吃完，碗放在台階上。李半仙把碗收走，在廚房裡洗了，水聲嘩嘩的。小紅還蹲在我旁邊，手捂在我的手背上。她的手是涼的，但不是冰的那種涼，是溫的，像放涼了的開水。我翻過手，握住她的手指。她的手指很細，骨節突出，像雞爪。
“小紅，你的手變暖了。”
“是嗎？我沒感覺。”
“你以前是涼的。現在不涼了。”
她把手抽回去，放在自己的額頭上試了試。“還是涼的。你手燙。”她站起來，走到院子裡，仰著頭看著月亮。月亮很圓，很亮，照在她臉上。她的臉還是白的，但比之前有了血色。嘴唇也不再是發青的，變成了粉紅色。紅裙子的顏色也深了，從水紅變成了朱紅。
“哥哥，我好像……變厲害了。”
“怎麼厲害了？”
“我聞到了方圓十裡內所有的鬼。餓死鬼、淹死鬼、吊死鬼，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。它們在動，有的在走，有的在跑，有的蹲著不動。我能看到它們。不是用眼睛看，是用腦子看。”
她閉上眼睛。眉頭皺了一下，又鬆開。嘴角往上彎，彎的幅度不大，但很自然。
“哥哥，你的道觀裡本來有三個鬼。李半仙的影子下麵藏著一個，廚房水缸裡有一個，供桌底下有一個。現在都沒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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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供桌前麵，彎腰往下看。供桌底下是空的，隻有灰塵和幾根乾了的辣條。以前蹲在那裡的那個餓死鬼不見了。廚房的水缸蓋子掀開了，水是滿的，以前泡在水裡的那個淹死鬼也不見了。李半仙的影子縮在牆角，影子下麵以前有個灰白色的輪廓，現在也沒了。
“小紅，你把它們弄哪去了？”
“淨化了。它們散了。”
“散了？散了就是沒了？”
“嗯。沒了。不疼。它們笑了一下，然後變成光，飄到天上去了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天空。月亮旁邊有幾顆星星，很亮。她伸出手，像是要抓星星，又縮回去了。她的眼睛在月光下發著光。不是反光，是本身在發光。金色的。和天師的眼睛一樣。
“小紅，你的眼睛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
“變成金色了。”
她蹲下來，趴在廚房門口的水缸邊，往裡看。水麵上映出她的臉。白皮膚，紅嘴唇，金色的眼睛。她盯著水麵看了很久，然後伸手把水麵攪亂了。臉碎了，又恢複了。
“哥哥，我的眼睛以前不是這個顏色。”
“以前是黑色。”
“現在變成金色了。和天師一樣。”
“天師的眼睛是黑的。他不是金色。蘇檀才是金色。”
小紅站起來，走到我麵前。她的眼睛離我很近，能看到瞳孔裡的紋路。金色的瞳孔裡有一個很小的光點，白色的，像針尖。
“哥哥，我變厲害了，但你的道觀裡沒鬼了，生意怎麼辦？”
“沒鬼就沒生意。沒生意就關門。”
“關門了你去哪？”
“去天庭。找你師父，找蘇檀的父親。”
她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腳尖。紅裙子的裙擺拖在地上，沾了灰。她蹲下來，用手拍了拍灰，拍不掉。從口袋裡掏出那根乾了的辣條，咬了一口。這次嚼動了，不是辣條變軟了，是她的牙齒變硬了。她嚼了兩下，咽了。
“辣。辣的。”
她把剩下的半根塞進口袋裡，縮進了影子裡。影子裡那個小小的輪廓蜷縮著，紅裙子從黑影裡透出來，像一小片晚霞。但影子的顏色變了，以前是純黑的，現在邊緣泛著金色的光。很淡，像快滅的蠟燭。
李半仙從廚房走出來，手裡端著一碗水。水是涼的，碗是破的，缺口對著缺口。他走到我麵前，把碗遞給我。
“陳道長，你的道觀裡沒鬼了。餓死鬼們都被淨化了。四川那個也走了。”
“它走的時候笑了嗎？”
“笑了。左邊嘴角比右邊高。和你師父一樣。”
李半仙把碗放在供桌上，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沒點的煙。他叼著煙，站在院子裡，仰頭看著月亮。月亮旁邊的星星多了一些，可能是被小紅淨化的那些鬼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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