：“這樣的人，去哪裡找？”
梅翰林目光微凝，吐出幾個字：“重開武舉，興辦武學，從平民寒門中選拔將才。
大順疆域萬裡，人丁億萬，難道就找不出第二個李胡？”
忠順王雙手猛地一擊掌：“好！你即刻就替本王擬一道奏疏，將此事詳陳！”
梅翰林應了，垂下眼瞼。
他還有一句話壓在舌底，沒有說出口：皇帝之所以至今還容忍著忠順王在眼前蹦躂，何嘗不也是用他來製衡那些日漸驕橫的勳貴武將？一旦真有合適的人選頂上來，這位王爺的好日子，恐怕也就到頭了。
忠順王忽然又想起一事，眼中閃過狡黠的光：“就算暫時動不了李胡本人，咱們也能趁機壞了他的事！聽說宮裡有意讓林如海的女兒認在皇後名下？若真讓那丫頭成了皇後的乾女兒……往後想動李胡，豈不是更要投鼠忌器？”
梅翰林點頭：“此事不難。
隻要李胡的名聲足夠汙濁，宮裡為了皇室清譽考量，結親之事自然作罷。”
他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，“論起散布流言、蠱惑人心，那些和尚可是行家裡手……”
忠順王也笑了起來，書房裡炭火的暖意似乎更盛了些。
康王府門前，那對掛了不足三月的、繡著“康王府”
字樣的紅綢燈籠，已被取下，換成了慘白的紗燈，在初冬的寒風裡無聲搖晃。
幾十名頂盔貫甲的禁軍騎兵，沉默地坐在馬背上，刀鞘在黯淡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色澤。
他們簇擁著一輛杏黃色的馬車。
腳步聲從門內傳來，穿著粗麻孝服的三皇子康王走了出來，臉色蒼白，眼下有著濃重的青影。
南鎮撫司指揮使甄頫、千戶孔慶祥和王禮緊隨其後，步履沉緩。
在石階最下一級，康王停住了。
他轉過身，抬頭望向府門上那塊金漆已然有些黯淡的匾額，深深地、緩慢地吸進一口凜冽的空氣，然後決然回身，踏上了馬車。
車夫手中的鞭杆在馬臀上極輕地一觸，低低喝了聲：“走。”
馬蹄叩擊著青石板路，發出單調而清晰的聲響，馬車緩緩啟動。
禁軍騎兵們催動坐騎，沉默地護衛著馬車，碾過滿地蕭索的落葉，向著長街儘頭馳去。
車隊消失在街角儘頭，甄頫收回目光。
淑妃這場病來得突然，走得也倉促，從臥床到咽氣不過五日光景，比先前賢妃的情形更叫人琢磨不透。
臨終那日，淑妃撐著最後一口氣向皇上討了恩典——讓康王離了王府，去皇陵督修工程，既為祖宗整飭陵寢，也替皇上籌備萬年之後的安息之所。
她素日裡從不爭搶什麼，皇上到底沒能拒絕這最後的請求。
許是心裡存著虧欠，又或是生出幾分惻隱，永昌帝下旨讓淑妃停靈十四日，追封皇貴妃，日後便葬入帝陵相伴。
天色沉得厲害，濃雲壓著屋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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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頫仰麵望了望，這朝堂之上何嘗不是陰霾密布？那幫禿驢鬨得正凶。
鬨吧，鬨得越凶越好，等皇上真動了怒，他們南鎮撫司才有用武之地，既能立功，還能順手撈些油水。
他側過臉看向身旁的王禮：“今兒你父親該回府了吧？”
王禮應了聲是。
甄頫不再多言，轉身往衙門方向走去。
三月裡的風還帶著涼意，李府後園卻已是一派爛漫景象。
河岸兩側交錯栽著桃柳，新發的柳枝泛著鵝黃，遠看像籠了層薄煙；桃花開得正盛，粉盈盈連成一片，恍如朝霞落進了園子。
再往深處去，海棠攢成團團簇簇，胭脂似的紅鋪滿了枝頭，嬌滴滴顫在風裡。
半空中飄著好些風箏，嬉笑聲從這頭傳到那頭。
姑娘們都在園中。
薛寶釵陪著林黛玉坐在桃樹下的石墩上下棋，不遠處聚著一群人放紙鳶——賈迎春、賈探春、賈惜春連同史湘雲、薛寶琴都在，連王熙鳳也牽著女兒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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