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2章 第282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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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線齊刷刷聚向那張腫脹的臉。
哭聲將人從混沌裡拽了出來。
眼皮沉得像壓著石塊，勉強撐開一道縫，模糊的光暈在黑暗邊緣浮動。
整張臉已脹得辨不出原貌。
一隻手猛地攥住他垂在床邊的手，指尖發顫。”我的兒，你睜眼瞧瞧娘……”
嘴唇翕動了許久，才擠出嘶啞的幾個字：“王仁……這混賬。”
攥著他的手一僵。
眼眶又撐開些，渾濁的視線漸漸聚攏，映出床邊婦人含淚的輪廓。”娘……”
“別動，千萬別動。”
婦人慌忙抹了把臉，轉向身側，“藥呢？快去端來！”
一道身影走近床沿。
他眼珠轉了轉，認出來人：“妹妹也來了……”
掙紮著想撐起身，腰背卻像斷了似的，使不上半分力。
“躺著！”
婦人急聲按住他。
立在床邊的女子開口了，聲音不高：“哥哥方才那話，是何意？”
床上的人驟然激動起來，脖頸青筋凸起：“全是王仁那畜生指使！昨 竟敢說要納妹妹為妾，我罵他癡心妄想，還給了他一拳……他當時隻冷笑幾聲，今日我便遭了暗算！天底下哪有這般巧事！”
話音未落，一個婆子匆匆掀簾而入，對婦人低語：“太太，南鎮撫司來了人，傳話說讓大爺好生歇一晚，明日……仍去前門大街當值。”
“欺人太甚！”
婦人眼眶瞬間紅了。
婆子猶豫片刻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老門房氣不過頂了一句，那人回說，‘欺你又如何’。”
“定是王仁！”
床上的人幾乎要掙起來。
女子抿緊了唇，指節捏著絹帕，絞得發白。
婦人猛地站起：“我去尋他！問問他良心是不是被狗吃了……當年在金陵，若不是咱家接濟，他早餓死在街頭——”
“沒用的。”
女子攔住她，聲音裡透著一股冷，“他連嫡親的姐姐都能坑害，還有什麼事做不出。”
婦人怔住，牙關緊咬：“王家……怎會養出這等禽獸！”
另一道輕柔的嗓音從門邊傳來：“眼下最要緊的，是想個法子。”
婦人望向床邊的女子：“該去求誰？你姨媽，還是鳳丫頭？”
求那位王夫人？她不僅盤算著將自家兩個姑娘塞給賈寶玉做妾，更盯著薛家的家底。
至於王熙鳳，王仁至今未曾露麵，她的話哪能入那人的耳。
女子垂下了眼。
惟一能求的隻剩李家，可兄長的事早已托過李胡。
以李胡的能耐，不過是一句話的事。
幾天過去了，卻杳無音信。
目光掠過床上動彈不得的兄長，又轉向滿麵悲戚的母親，她閉了閉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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隻能再去李家。
李胡此刻並不在府中。
太和樓旁茶閣的雅間裡，窗邊坐著兩人。
李胡靠向椅背，望向對麵：“什麼風把和大人從盛京吹來了？”
和珅在側首落座，順手拾起幾上一柄象牙折扇，“唰”
地展開，徐徐搖著：“聽聞國公爺凱旋，特來道賀。”
說著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箋，含笑推過，“十萬兩，李氏錢莊的彙票，見票即兌。”
李胡接過瞥了一眼，確是自家票號。
隨手一折，納入袖中。
忽然想起一樁事——回京這些時日，林黛玉竟從未將總賬拿來給他過目。
這丫頭，是真不把他這當家主子放在眼裡了。
回去非得好好管教不可。
這時，劉全引著四名夥計悄步而入。
前兩人托著茶盤，輕置幾上，掀開碗蓋。
後兩人各執一把亮銅壺，壺身一傾，兩道滾燙的水線精準注入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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