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3章 第30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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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退到殿外候著。”
地上兩人卻未動。
戴權喉結滾動一下：“回皇上……太後有旨，此刻……不見任何人。”
皇帝靜了一瞬：“太子也在裡麵。”
“太後旨意，是任何人。”
戴權的聲音發乾。
一股熱意猛地竄上顱頂，耳中嗡嗡作響。
皇帝轉身便走，腳步又急又重，踩得積雪咯吱亂響。
趙通小跑著才能跟上。
門後，太後的背脊緊貼著雕花木門，直到外殿大門沉重的閉合聲傳來，她才渾身一顫，像被抽去了骨頭，淚水毫無征兆地滾落。
一隻小手拽了拽她的衣袖。”皇祖母，別哭。”
小太子的聲音帶著慌，自己眼圈也紅了。
孩子的抽噎成了引線，太後終於掩住臉，壓抑的嗚咽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門外，兩名內侍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悄無聲息地退入更深的陰影裡。
許久，太後才止住顫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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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用帕子拭淨小太子臉上的淚痕，自己的指尖卻冰涼。
恍惚間，李院正那日壓低的嗓音又在耳畔響起來，帶著藥味的歎息：“……那丹砂入了髓，便再離不得……龍體本已虛空，其中更摻了……”
“皇祖母？”
小太子仰著臉喚她。
太後回過神，目光落在孩子稚嫩卻緊繃的臉上。”往後……皇祖母能倚仗的，隻剩你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眼眶又熱了。
小太子用力點頭，每個字都咬得清晰：“孫兒記著，絕不辜負皇祖母。”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太後將他緊緊摟住，手掌撫過他單薄的肩背，“列祖列宗的基業，將來……都要托付給你。”
她忽然想起什麼，鬆開手，扶住孩子的雙臂，“明日，你替皇祖母去一趟鎮國公府。
看看你表叔公……也當是，替你父皇彌補些過失。”
小太子乖巧應下。
太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歎了口氣：“鎮國公府是皇祖母的娘家。
若連他們都寒了心，咱們這一老一小，還能指望誰去？”
“還有魯國公呢。”
小太子脫口而出。
太後愣了片刻，嘴角牽起一絲極淡的苦笑：“你皇祖父在世時說過，李胡此人……權勢太盛，需得有人在一旁製衡才好。”
“可魯國公待孫兒極好……”
“你年歲還小，許多事，往後自會明白。”
太後截住他的話頭。
牆角那座西洋鐘恰在此刻敲響，聲音清越。
太後站起身：“時辰到了，該給你皇祖父進藥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推開寢宮的門，身影沒入外殿的光暈裡。
小太子獨自走到龍榻邊。
榻上的人雙目緊閉，麵色灰敗。
他伸出小手，牢牢握住那隻枯瘦的大手，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。”皇爺爺……”
他低聲喚著，鼻尖發酸，眼淚又掉下來，忙用袖子去擦。
就在視線被淚水模糊的刹那，他感覺掌心裡的手指，似乎極輕微地蜷動了一下。
小太子猛地屏住呼吸，連眼淚都忘了流。
他死死盯住那隻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帶著顫：“皇爺爺……您聽得見孫兒說話嗎？”
時間一點點爬過去，就在他眼中那點希冀的光快要熄滅時，那根小指，又一次，清晰地勾了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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