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爺，披紅和簪花還未係上——”
琥珀急忙抓起榻上那兩樣物事追了出去。
老話常說，新婚勝似登科日，披紅簪花宛如狀元郎。
待披紅掛上身，鬢邊簪好花，李胡又讓琥珀替他理了理袍袖，自嘲般笑了笑：“竟有些手足無措。”
琥珀以袖掩唇：“爺是沙場上調遣千軍萬馬的主帥，什麼陣仗沒見過？那邊都已安排妥當，您寬心便是。”
李胡笑了笑，不再多言，大步跨出院門。
剛至院外，便見王大牛捏著一封信函疾步走來。
李胡駐足。
“大帥，司禮監剛送來的密信。”
他接過信，撕開封口掃了幾眼，隨即從鼻腔裡哼出一聲。
心中暗想：你若真將銳士營拆散重組，倒省了我許多麻煩。
讀至後半，他的眉頭漸漸蹙緊。
承諾？什麼承諾？
驟然間，一段記憶掠過腦海——當年東宮之中，那位還是太子的陛下曾許下一張空泛的餅：登基之後，封王爵。
所謂“時機未到”
……莫非是指東宮那位小殿下？那便快了。
聽聞陛下如今每日需服兩枚丹丸，也不知能否撐過今歲寒冬？
至於那紙承諾，聽過便罷，當真便是愚鈍了。
思及此，他將信箋隨手折攏，塞入袖中，一麵吩咐王大牛：“你不必隨我去迎親了……待各營將領前來賀喜，轉告他們：朝廷軍令，自當遵從；但若有人妄圖將銳士營填作炮灰——不必理會。”
“遵令。”
李胡不再多言，轉身朝前院行去。
漠北，大青山。
一場暴風雪毫無征兆地席卷了這片荒原。
狂風裹挾著雪片在山巒間咆哮，如同巨獸的嘶吼，仿佛要將天地萬物儘數吞入蒼茫的白色。
一處背風的山坳裡，幾十個頭纏白巾的漢子裹緊身上的羊皮襖，擠作一團抵禦嚴寒，不時仰頭灌一口烈酒。
水溶蜷坐在一塊巨岩後躲避風刃——風雪太猛，帳幕根本立不住。
楊啟隆挎著刀從雪幕中鑽出，渾身落滿冰晶。
他從懷裡掏出一隻酒囊，遞了過去：“少主，喝一口，驅驅寒。”
水溶接過酒囊，抬眼問道：“情形如何？”
楊啟隆壓低了聲音回話：“都照您的意思布置妥當了。”
水溶隻是微微頷首。
風雪撲得人睜不開眼，楊啟隆遲疑片刻，還是問出了口：“這鬼天氣……那些人真會來？”
水溶沒答話，拎起皮囊灌了幾口烈酒，喉結滾動著。
他抹去唇邊的酒漬，目光投向灰蒙蒙的天際：“離天黑還遠。”
楊啟隆不再多言，從懷裡摸出那支黃銅單筒鏡，湊到眼前。
鏡筒裡隻有被風刮得模糊的山穀輪廓，雪沫子亂舞，空蕩蕩的什麼也瞧不見。
正看著，他肩膀猛地一僵，整個人定住了。
“看見什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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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溶站起身，積雪從衣袍上簌簌落下。
“來了。”
楊啟隆將鏡筒遞過去，手指有些發顫。
水溶接過來湊近右眼。
起初是幾個黑點在翻卷的雪幕裡時隱時現，接著越來越多，像一群在暴風雪裡艱難挪動的甲蟲，貼著地，一寸一寸往這邊爬。
他嘴角扯出個弧度，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——是索倫兵，他們果然來了。
“叫弟兄們醒醒神。”
水溶放下鏡筒，聲音裡壓著某種灼熱，“該動手了。”
楊啟隆一愣：“不等天黑了？”
“等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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