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6章 第30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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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然，兩家門第懸殊，她們不敢像尋常百姓家那樣對著新郎說教，隻委婉地提點些日後過日子可能遇到的瑣碎，算是預先敲打，免得往後生出齟齬。
這都是後話。
眼下李胡還被擋在院門之外。
門縫裡塞進去不知多少封紅，裡頭那群姑娘卻仍不肯開門。
史湘雲嗓門最亮，嚷著要新郎官當場賦詩一首，否則絕不開門。
李胡哪裡懂什麼吟詩作對。
眼見請來的儐相賈寶玉還在那兒蹙眉苦思，他索性將袍角往腰帶裡一掖，心道求人不如求己。
在賈蘭錯愕的注視下，他手腳並用攀上院牆，縱身跳了進去。
“有了！”
賈寶玉忽然雙手一拍，隨即愣住，“人呢？！”
院子裡頓時炸開了鍋，女孩子們的嗔怪聲此起彼伏：
“這算什麼規矩！”
“林姐姐！你瞧瞧姐夫！”
“出去！快出去！”
內室中，賈母正執著一柄棗木梳，緩緩梳過林黛玉披散的長發，口中念念有詞：“一梳梳到尾，二梳白發齊眉，三梳子孫滿堂……”
林黛玉那幾位伯母嬸娘也圍在一旁，幫著整理嫁衣、點綴釵環。
外頭的喧鬨傳進來，賈母停下手，笑問：“怎麼這般熱鬨？”
紫鵑抿嘴笑道：“二爺他…… 進來的。”
賈母怔了怔，隨即搖頭失笑：“這孩子……”
幾位婦人交換了個眼神，也都笑起來，重新圍上前為新娘理妝。
外頭，姑娘們雖氣惱，終究不能真誤了吉時。
將李胡備好的紅包儘數收去後，也就讓開了路。
總不能真讓新娘子出不了門罷。
接下來，便是靜候黃昏禮成。
大青山那邊，水溶的盤算落了空。
他什麼都算到了，唯獨沒算到戍堡裡的守軍竟會在後崖潑水。
這時節，滴水成冰，整片崖壁凍成了一麵滑不留手的琉璃牆，攀爬起來凶險萬分。
索倫兵雖慣於翻山越嶺，還是出了岔子。
就在那一百人艱難爬至離戍堡不足三十步時，一名索倫兵腳底猛地打滑，連帶下方幾人一同墜了下去。
淒厲的慘叫劃破風雪，戍堡上頭立刻有了動靜——火把的光驟然亮起，人影在垛口後晃動。
山道上的襲擊來得猝不及防。
木石混著冰雪傾瀉而下，那些身披重甲的兵卒無處閃避，骨骼碎裂的悶響與短促的哀嚎混在一處，幾具殘破軀體順著陡坡滾落，在雪地上拖出暗紅痕跡。
第一次試探以慘烈收場，剩餘的隊伍不得不調整方向，將目標轉向正麵的路徑。
山腳驛站的寂靜早已被打破。
約莫百人組成的隊伍開始向上移動，最前列的舉著盾牌與彎刀，其後跟著挽弓的射手。
戍堡上方卻一片沉寂，直到這支隊伍攀至山腰，幾塊巨大的岩石才驟然鬆動，沿著狹窄的通道轟然滾落。
逃竄已來不及。
岩石碾過之處，隻留下模糊血肉與折斷的兵器。
雪被溫熱液體融開，山路反而變得泥濘而滑膩。
數十名幸存的兵卒發出低沉的吼叫，像是受傷的野獸。
他們踩著同伴遺留的痕跡繼續向上衝鋒，箭矢零星射向戍堡垛口。
更多的守城器械被推落——這回是密集的滾木與碎石，但未能阻擋進攻的勢頭。
箭矢從下方不斷飛來，偶爾傳來金屬撞擊牆壁的脆響。
確認再沒有巨石威脅後，第二批進攻者開始行動。
他們的速度極快，山坡上觀望的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“烽火。”
楊啟隆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幾乎被風雪吞沒。
水溶轉頭望去，戍堡頂端確實騰起了煙柱，可白晝的天光與紛飛大雪將視線割得支離破碎。
別說數裡之外，便是百步開外也已朦朧難辨。
往日筆直升騰的狼煙，此刻被狂風撕扯成縷縷殘絮。
不會有援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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