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15章 第315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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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停頓片刻，又道，“至於你所說的‘禍患’？朕冷眼瞧了這些年，這小子重情，將來有了兒女，再將林如海調入京城……這便是他的要害。”
掌印太監垂首稱是。
無上皇忽然問道：“慈寧宮那邊如何了？”
“正要稟報。
太後身邊之人已全部處置妥當。
奴才另選了二十名內侍宮女，日夜看守，絕無疏漏。”
“待到春深花盛時，便讓她病故吧。”
無上皇眼中掠過一絲冰涼的影。
“遵旨。”
掌印太監心中暗歎。
太後亦是可憐人——夫死子亡，如今連自己的性命也快到頭了。
可他明白，這是報複。
當年宮變背後，正是太後為太上皇出的謀策。
邁出養心門，李胡緩緩吐出一口濁氣。
手指隔著棉袍，觸到內裡那層柔韌的織物。
這些年暗中備下的絲質軟甲，今日總算沒有白費。
這軟甲以厚密絲帛層層疊就，足以抵擋銃彈與箭矢，刀劍劈砍亦能卸去大半力道。
他記得前世最早能防彈的衣裳，便是用四層這樣的絲料製成，尋常的火器難以穿透。
方才殿中，隻要那老皇帝流露出一絲殺意，他就有把握搶先出手。
之後便直闖隔壁乾清宮，挾持太子，殺出皇城。
至於再往後……他並未細想。
沿著宮道往遵義門走去，李胡腦中浮現賈璉的話語。
現在他可以斷定，賈敬已生出爭奪大位之心。
那老狐狸藏得太深。
還有賈赦，終日酗酒的老者，從未忘記向無上皇報殺父之仇……至於無上皇方才那番空口許諾，不過是張永遠夠不著的虛餅罷了。
剛出遵義門，一道黑影倏然從旁閃出，攔在麵前。
李胡身形一滯，低聲喝道：“何人？”
“國公爺莫聲張。”
那人走近幾步。
借著廊下昏暗的光，李胡看清是個麵熟的小內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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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方湊到近前，語速極快：“趙總管沒了。
司禮監的人全都投靠了無上皇。
慈寧宮也全換成了他的人。”
說罷，不等回應，轉身便朝乾清宮方向走去。
李胡望著那匆匆消失的背影，忽然想起——這是那個曾壯著膽子向他行禮的小太監。
為何冒險來報信？他心中驟然一凜：趙通竟已喪命！是滅口麼？太後恐怕也危在旦夕……要不要插手？
思忖片刻，他還是決定傳信給戴權。
宮闈深處，他能做的實在有限。
腳步未停，他繼續朝乾清宮行去。
皇帝終究是皇帝，即便死了，臣子仍得去靈前守著。
接連兩位君主崩逝，相隔不過十日。
雙重國喪之下，內閣與司禮監聯名頒下嚴令：所有京官，年節期間一律不得舉炊食葷，違者革去官職爵祿，永不複用。
臘月寒氣從窗縫滲進來，指尖觸到碗邊時能覺出冰涼的硬。
李胡咽下嘴裡乾硬的餅，喉嚨裡像堵著沙。
不許生火這條禁令貼出來時，他原以為會聽見滿街罵聲，可終究小瞧了人的活法——那些高門府第直接讓酒樓送了食盒來，尋常官吏則將米糧托給鄰舍，換一口熱湯熱水。
宮裡和內閣都像沒瞧見似的默許了。
李胡捏著兵部抄來的軍報，遼東的消息密密麻麻爬滿紙麵：廣寧一帶，史鼎和弘晝的兵馬像兩群沒頭蒼蠅，在數十裡長的戰線上各自撲騰。
不是兵卒不頂用，是坐在帳子裡的人根本握不住那麼長的線。
他正看著，旁邊響起極輕的歎氣。
林黛玉捏著半個素包子，咬了一小口，在嘴裡慢慢磨，眉頭漸漸擰起來。”一點油星都嘗不著。”
她聲音悶悶的。
“熬過正月便好了。”
她放下筷子，手指在桌沿點了七八下，才抬起眼：“還得二十多天呢。”
李胡瞧著她——這丫頭哪裡需要數日子，分明是心裡又繞著什麼彎。
果然，那雙眼睛眨了眨，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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