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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沈禾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股凜然之氣，生生將嘈雜的笑聲壓了下去。
她轉向那個尖嘴猴腮的漢子，目光如刀。
“你說我相公中看不中用？”
“我倒想問問，你上回腰疼得直不起來，是誰給你紮的針？”
“三文錢的診金我都沒收，你轉頭就拿人取笑，好大的良心。”
那漢子臉上的笑一僵，訕訕地往後縮了縮，不敢再吭聲。
和胡王氏有首尾的一個男人跳出來，橫眉豎目。
“你一個女人家，吵吵嚷嚷的成什麼樣子！”
“男人說話，哪有你插嘴的份！”
罵完沈禾，又轉向祁衍，故意提高聲音。
“祁瞎子，你婆娘在外麵這麼不安分，你也不管管？”
“你到底是男人不是？”
這話分明是拿祁衍當軟柿子捏，想借他的手來壓沈禾。
祁衍倚坐在門框邊，身形消瘦，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。
他看不見那些嘲弄的麵孔，卻聽得見每一個字。
那些話像針一樣紮過來，但他沒有低頭。
風吹過來，他單薄的衣衫微微鼓動，脊背卻挺得筆直，像一棵根紮得極深的枯木。
他緩緩抬起頭，那雙失明的眼睛雖然空茫，卻仿佛能穿透每一個人。
院子裡莫名安靜了一瞬。
明明是個又瞎又瘸的廢人，可他就那麼站在那裡，不言不語，周身卻透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，叫人不敢與之對視。
好幾個起哄的人被這目光掃過，竟不自覺地別開了眼。
祁衍收回目光，轉向沈禾的方向。
他看不見她，但他知道她在哪裡。
祁衍的聲音不大，卻一字一句，清楚得像刻在石頭上。
“我家娘子在外能行醫診病，解人苦厄。”
“在內，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，事無巨細地照顧我這個病人。”
“是她撐起了這個家。”
祁衍頓了頓，嘴角微微上揚，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近乎驕傲的篤定。
“在我們家，她做主。”
“她當然有資格說話。”
院子裡安靜極了。
方才還叫嚷著“女人沒資格說話”的男人，張了張嘴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人群裡有幾個女人悄悄對視了一眼，眼底閃過豔羨。
自家男人莫說這樣護著，不在外頭給自己丟人現眼就算燒高香了。
祁衍感受到那短暫的沉默，繼續開口，聲音沉穩從容。
“前朝謝氏女將，領兵三千破敵於雁門關外。”
“永寧年間，女醫宋若蘭編纂《濟世方》，活人無數，至今仍是杏林典範。”
“古來女子，未必不如男。”
他空茫的雙眼微微眯起，薄唇輕啟，語調淡淡的，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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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我眼裡，沈禾遠勝當世不少男人多矣。”
沈禾站在原地，看著門框邊那個消瘦蒼白的身影。
他目不能視，腿不能行，卻把她擋在了身後。
他連站都站不穩，卻把腰挺得比誰都直。
胸口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撞了一下，酸酸漲漲的，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
從前沈禾以為自己隻是在救祁衍。
這一刻才恍惚覺得，祁衍也一直在用他僅有的方式，護著她。
胡王氏眼見風頭不對，眾人的目光漸漸變了味，連忙扯著嗓子把話題拽回來。
“說得倒好聽！”
“那你倒是說說，去青樓給那些臟女人看病，這也值得誇？”
沈禾回過神，收起眼底那一點柔軟，正色看向胡王氏。
“我是大夫，對患者一視同仁。”
“樓裡的姑娘也是人，也會生病，我給她們看診，天經地義。”
她環顧四周，坦坦蕩蕩。
“今日把話撂這兒，日後再有人來尋我看病，不論是誰，不論從哪裡來，我照看不誤。”
“若有人瞧不慣，大可以去找別的大夫，我不攔著。”
人群裡一陣騷動。
沈禾診病便宜，有時碰上實在困難的，連診金都免了。在場好些人都找她瞧過病，這要是把人得罪了趕走了，往後有個頭疼腦熱的，上哪兒找這麼又好又便宜的大夫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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