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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李氏連連擺手，“謝什麼，我說的都是實話。”
她嘴上說著不在意，耳根子卻悄悄紅了。
祁衍還扶著門框站著，聽見李氏的聲音，微微側過頭，難得主動開口。
“李嬸，今日之事，多謝。”
他的聲音沉而誠懇，不帶一點客套。
李氏整個人僵了一下。
她從來沒聽過這個冷麵男人跟自己說過一句好話，更別提道謝了。
李氏有些手足無措地搓了搓衣角，又看看沈禾，又看看祁衍，臉紅到了脖子根。
“哎，哎呀，不、不謝……”
“我先走了啊！”
話沒說完人就跑了，逃似的拐進了巷子。
沈禾望著她的背影，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她轉過頭看向祁衍，眼裡帶著幾分好奇。
“你方才說的那些話……”
沈禾想了想措辭，走上前去扶住祁衍的胳膊。
“什麼女子未必不如男，還有'我家娘子做主'那些——你是真這麼想的？”
祁衍被她扶著往回走，腳步緩慢。
沉默了幾息，開口，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“說假話有何用，又糊弄不了誰。”
沈禾微微一愣。
她原以為祁衍不過是為了堵住那幫人的嘴，才說出那番冠冕堂皇的話。
卻沒料到他是認真的。
這個時代，男尊女卑根深蒂固，便是讀了聖賢書的文人，也未必能說出這樣的話來。
偏偏祁衍說了，還說得理所當然。
沈禾重新打量了一眼身旁的人。
蒼白消瘦，衣衫單薄，看上去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可就是這個人，在滿院子的惡意麵前，站得比誰都直。
沈禾忽然覺得，自己好像一直低估了祁衍。
不是低估他的才學和能力，而是低估了他這個人。
沈禾沒再說什麼，扶著祁衍坐回床邊，轉身去灶間熱飯。
晚飯簡單，五花肉燉了白蘿卜，又燜了一小鍋雜糧飯。
沈禾盛了一碗遞過去，祁衍接過，慢慢吃著。
屋裡燭火跳了跳，映得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輕輕晃動。
飯後，沈禾照例給祁衍換藥。
她打了盆溫水，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解開纏在腿上的布帶。
草藥已經乾了，沈禾一點一點揭開，露出底下灰褐色的皮膚。
她低著頭，仔細端詳著骨頭的走向。
手指輕輕沿著脛骨的輪廓摸過去，眉頭一點一點擰起來。
不對。
沈禾又摸了一遍，指尖微微用力，感受著骨骼的弧度。
心裡“咯噔”一下。
今天白天就覺得隱約有些不對，這會兒再細看，那一點違和感終於清晰了。
骨骼愈合的方向偏了。
沈禾的手停在半空，捏著布帶沒動。
祁衍感覺到了她的異樣。
“怎麼了？”
沈禾咬了咬嘴唇，不想說，但她更清楚，這種事瞞不住，也不該瞞。
“我感覺你的腿骨……好像有些長歪了。”
祁衍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屋裡安靜了好一陣，隻有燭花偶爾爆響一聲。
祁衍沒說話。
沈禾心裡發緊，忙又補了一句。
“也可能我看錯了，我再仔細檢查檢查，你別急。”
她把祁衍的褲腿挽得更高一些，雙手極輕極緩地托住他的小腿，左右對比著看。
越看，心越往下沉。
不是她看錯了。
斷骨在愈合的過程中出現了移位，雖然幅度不大，但已經足夠影響日後行走——如果還有行走的可能的話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沒有專業的正骨工具，沒有影像設備，甚至連一個幫手都沒有。
全憑自己一雙手和一點粗淺的經驗在支撐，能維持到現在已經是僥幸。
沈禾的手指微微發顫，一股深重的無力感從心底漫上來。
她低著頭，盯著祁衍那條傷痕累累的腿，喉嚨發堵。
是她的能力不夠。
祁衍一直沒出聲，但已經從沈禾長久的沉默中讀出了答案。
他偏過頭，聲音很淡。
“若真長歪了，便打折了再接上。”
沈禾後背一陣發涼。
打折了再接。
六個字，祁衍說得輕描淡寫，好像不過是把一根歪了的樹枝掰直。
那是骨頭，是要生生折斷再重新續上的骨頭。
其中的痛苦，常人難以想象。
可沈禾也明白，祁衍說的沒有錯。
若是一直歪著長下去，以後便再沒有挽回的餘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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