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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狐偃越想越氣，終究是氣不過，猛然舉起手中的瓷瓶，高高揚過頭頂，作勢要往地上砸。
手臂僵在半空。
指節攥得發白，微微發顫。
狐偃咬著牙，遲遲沒有砸下去。
砸了，就真沒有解藥了。
那個女人說得清清楚楚，連吃三天，一天三粒。
他要是賭氣砸了，毒發的時候，叫天天不應，叫地地不靈，她可不會再回來救他第二回。
狐偃的手臂一點一點垂了下來，力道卸得乾乾淨淨，將瓷瓶往旁邊一扔，賭氣似的別過頭，不去看。
可沒過多久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了回去。
那隻描蘭花的小瓷瓶滾在乾草堆邊，安安靜靜地躺著，瓶身上那朵蘭花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。
狐偃咬了咬牙，到底還是伸出手，將瓷瓶撿了回來。
他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瓶子，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瓶壁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……真是個狡猾透頂的女人。
沈禾出了林子，腳下步子越來越快。
她心裡惦記著祁衍，一路未停，幾乎是小跑著趕回去的。
自己消失了整整一天一夜，那個看不見也動不了的人，不知在黑暗裡等了多久。
光是想想那個畫麵，心口就揪得發疼。
終於院牆的柵欄出現在視線儘頭時，天色已經暗了大半。
沈禾加快腳步，不一會便到家門口，推開院門徑直走進去。
屋門半掩著，裡頭沒有點燈。
沈禾推開門的那一瞬，看見祁衍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，脊背挺直，麵朝門口的方向。
像是等了很久。
像是一直在等。
沈禾的腳步聲剛踏進門檻，祁衍的身體便有了細微的反應。
肩膀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分，抿成一線的唇角，緩緩漾開細微的弧度。
雖然極力板著臉，可那點笑意是藏都藏不住。
沈禾看著祁衍這副模樣，心裡又酸又軟。
沒等祁衍開口，搶先一步出了聲。
“祁衍，對不起！”
她幾步走到他跟前，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心虛。
“你肯定等急了吧？都是我不好，讓你擔心了。”
祁衍的唇角往下壓了壓，似乎是想擺出一副不悅的神色。
可沈禾認錯認得太快，態度太好，所有預備好的質問，全被堵在了喉嚨裡，一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沈禾見祁衍沒發火，立刻趁熱打鐵。
“你肯定餓壞了，我先去做飯，有什麼事，吃過飯再說。”
說完，不給他反應的機會，轉身就往灶間去了。
祁衍張了張嘴，終究沒能說出一個字。
他抿緊了唇，那些在黑暗中反複醞釀了一天一夜的話，被沈禾三兩句輕飄飄地化解了個乾淨。
一身的氣，像是拳頭打在了棉花上，使不出力。
沈禾鑽進灶間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暫時逃過一劫。
可飯後免不了要解釋，總不能一直糊弄過去。
救人這件事，說出來不算什麼大事。可狐偃的身份……北狄小王子，偷入大禹，這裡頭的牽扯，三言兩語說不清楚。
沈禾一邊盤算著措辭，一邊手上不停，淘米、洗菜、切肉，動作麻利。
灶火燒起來，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，飯菜的香味很快彌漫開來。
不多時，兩碗熱飯、兩碟小菜端上了桌。
沈禾坐到祁衍對麵，替他盛好飯，將筷子遞到他手裡。
“吃吧。”
祁衍接過筷子，沒有立刻動。
他無神的雙眼朝著沈禾的方向，那張臉上的表情，淡得讓人看不出情緒。
沈禾心虛地低下頭，先扒了一口飯。
嚼了兩下，才慢吞吞地開了口。
“昨天我去鎮上采藥，回來的路上經過一條河，看見有人落水。”
她語氣儘量平淡，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“我就下去把人撈了上來。那人病得厲害，發了高燒，我在山上找了個洞，照看了他一夜。今早燒退了，才帶他下的山。”
祁衍靜靜聽著，手中筷子始終未動。
沈禾抬眼看了祁衍一眼，繼續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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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個人……是北狄人，名叫狐偃，身份，是北狄小王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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